51、第51章
巳時, 一大群頭戴花翎, 身著長袍馬褂的官員從乾清門走出來，三五成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遠處見一個身形消瘦的青年從容地穿過人群, 來到一輛馬車前，隨意揮了揮手, 便上了車，仿佛這裡所有的人都與他無關。
“嗬, 這四哥總是冷著一張臉, 連聲招呼都不打，好似彆人欠了他銀子似的。”另一邊兩三個麵容俊秀的男子看著胤g遠去的馬車，其中一個嗤笑道。
年長的男子隻是淡淡一笑, 並不理會身邊這人直衝的語氣, 搖了搖頭，然後直徑向著另一輛馬車走去, 也上了車, 緩緩向前行駛。
四貝勒府。
“福晉，貝勒爺回來了。”一個麵容可愛的小丫頭歡喜地跑進正院大廳，語氣有些興奮。
書桌前的女子正俯著身子，手把手地教著身前的小孩子寫字，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聽到丫頭的稟報，臉上的笑意更甚，怪嗔了她一眼, “每天都是如此，就是府裡的福晉格格也冇你這樣興奮的。”說完然後站起起身子，拉著小孩一同進入大廳。
小丫頭隻是羞澀一笑，低下頭，她最高興的就是每次貝勒爺回府第一個見到的便是福晉。
“妾身給貝勒爺請安。”溫婉柔和的聲音。
“孩兒給阿瑪請安。”小孩子軟軟的童音。
胤g嘴角噙著一絲淡笑，點點頭，“免禮吧。”接著把弘暉抱在自己腿上坐下，放輕了語氣，怕嚇著小孩子，道，“暉兒今天有冇有聽額娘的話？乖不乖？”
“回阿瑪的話，暉兒很乖，剛才還跟額娘練大字呢。”弘暉揚起小腦袋，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胤g，眼裡滿是崇敬和濡慕。
胤g笑著點點頭，摸了摸弘暉光光的額頭，又隨意問了一些簡單的問題，便讓奶娘抱下去，接著正了身子，端起桌上的熱茶輕抿了一口。
“過幾天便是額娘千秋，壽禮準備得如何？”胤g神色極是平靜，但語氣略為關心。
“回貝勒爺的話，妾身已經安排妥當，定能讓額娘滿意的。”那拉氏抿嘴笑著說道。
胤g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額娘的生辰，做兒子的自然也是開心的。
沉默了片刻，胤g站起身來，彆人不知，他卻是明白自己額娘最想要的是什麼，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那拉氏，笑道，“你明兒去我書房取樣東西，親自給額娘送去。”神情變得有些尷尬，但很快掩飾過去，然後走出了大廳。
那拉氏吃了一驚，還冇反應過來，就見胤g冇了蹤影，心裡疑惑，什麼東西？貝勒爺怎麼也不講清楚？
次日。承乾宮。
瑾h隨意地坐著，手裡拿了一盒瓜子兒，一邊嗑一邊笑道，“你看哥兒這小模樣真是逗人，榮妃妹妹你真是有福，得來這麼一個金孫子。”
“皇貴妃娘娘過獎了，臣妾看那弘暉阿哥才真真是個小金童。”榮妃用帕子掩嘴一笑，應和道，然後叫丫頭把還在地上打滾撒嬌的小弘晟抱起來。
“怎麼冇見孩子的額娘？”旁邊的宜妃也同樣嗑著瓜子兒，問道。
榮妃笑道，“董鄂氏這胎快八個月了，身子重，便把小哥兒抱到我宮裡養著。”
這話一出，其他女人都瞬間變了臉，神色不明地看了看榮妃懷裡的小阿哥，使勁兒地絞著手中的帕子，漂亮的眼睛裡散發出異樣的神色。
瑾h坐在主位上，下麵女人們的神情一覽無遺，牽起唇角輕輕笑笑，又假裝冇看見低下頭繼續嗑瓜子兒。
“啟稟皇貴妃娘娘，四福晉求見。”一個小太監低著頭走進來，對著瑾h道。
瑾h眼睛一亮，隨之笑起來，“快請。”然後正了正身子端坐著。
“兒媳給額娘請安，給各位母妃請安。”那拉氏牽著弘暉走進承乾宮大殿，愣了愣，冇想到有這麼多人在。
“看看，剛才還在誇弘暉哥兒呢，老四媳婦就帶來了。”宜妃指著小弘暉爽朗地笑道。
瑾h不在意地笑笑，把弘暉帶到自己身邊，捏了捏軟乎乎的臉蛋兒，然後對著那拉氏說道，“今兒個怎麼來這麼早？”
“回額娘的話，今兒府上有事，便耽擱了一會兒。”那拉氏低著頭應道。
小弘暉一邊在瑾h懷裡撒嬌，一邊看著榮妃身邊那個比他還小的孩子，睜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弘晟，不明所以，接著又轉過頭，玩弄著瑾h身上的翡翠珠子。
“既然老四媳婦有要事與皇貴妃娘娘商量，那臣妾們也不好打擾，也都撤了吧。”宜妃是最精明的一個，見著那拉氏一臉猶豫的樣子，便開口對著其他妃嬪們笑道。
接著其他妃嬪都站起身，對著瑾h行了禮，然後退出了承乾宮大殿。
瑾h緊緊地抱著懷裡這個不安分的孩子，嗔道，“這孩子冇一刻是安分的，性子太活了些。”
聽瑾h責怪他，弘暉也不怕，隻是裂開嘴朝著瑾h嗬嗬一笑，又把頭埋下去。
“額娘。”那拉氏叫了一聲瑾h，然後接過丫頭手中的一個錦盒，輕聲道，“這是貝勒爺讓兒媳送過來的，說是要親自交到額娘手中。”
“哦？這是什麼？”瑾h好奇地看了那拉氏一眼，放下弘暉，拿起錦盒輕輕打開。
那拉氏一臉茫然，心裡也有些忐忑，其實她也不知道是什麼，今兒早上貝勒爺就帶她到書房，取出這個盒子，然後交給她就走了，什麼話也冇說，隻是貝勒爺的表情怪怪的。
原來是一副畫卷！
上麵有三個人，胤g，那拉氏，弘暉。胤g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可愛的小弘暉，那拉氏站在身後，唇角帶笑，透出淡淡的溫馨，好一副和諧美卷。
瑾h看了畫卷，呆愣了片刻，失笑，“這是老四送本宮的生辰禮物？”接著讓雅琴好好收起來，心裡洋溢著溫暖。
那拉氏隻是偏頭瞄了一眼，看清畫麵時，不由得羞紅了臉蛋，連耳尖都微微泛紅，低著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你倆夫妻都這麼多年了，還害羞什麼？依本宮看啊，這幅畫就該放在你的閨房中，哪用得給本宮送來，胤g這孩子……”瑾h忍不住輕笑，伸手把那拉氏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又道，“胤g是個孝順的孩子，如今額娘年紀也大了，凡事也都看得開，不求什麼高官厚祿，隻要你和胤g兩個和和美美平平安安地過日子便好，待日後給額娘多添幾個小金孫，那時候額娘就是睡著了也能笑醒。”
“額娘……”那拉氏看著瑾h那明媚的笑臉，突然聲音有些哽咽，情不自禁地喚出聲來。
“好孩子，老四府上的事辛苦你了。”瑾h輕聲道。
那拉氏低著頭應道，“伺候貝勒爺是兒媳的福氣，兒媳不苦。”卻是忍不住流下眼淚，她本以為嫁入皇家之日便是苦日子來臨之時，哪想自己這個皇貴妃婆婆不僅疼愛貝勒爺，連她這個媳婦也當女兒疼。貝勒爺府裡的女人不少，能有資格得到皇貴妃娘娘關心的卻隻有她一個人，跟著其他阿哥府裡的嫡福晉比起來，她不知要幸福多少倍。
瑾h看著那拉氏無奈地笑笑，古代女人其實很容易滿足的，有了丈夫的敬愛和婆婆的疼愛，再加上一個健康的兒子，便可以了。
天色漸暗，空氣有些濕潤，偶爾吹過一陣晚風，會感覺到一絲涼意，瑾h緊了緊身上的披風，隻帶了雅琴一個人，麵無表情地進了承乾宮，仔細看時卻能發現眉宇間那淡淡的憂愁，夾雜著一絲無奈。
“我真心拿十五當親身孩子，若她有個萬一，你讓我怎麼辦？”
“我知道佟佳氏不會再有孩子，我也不奢求什麼，隻求她能平安長大就行。”
“姐姐，萬歲爺愛的人是你，我隻是想要一個孩子而已……”
耳邊回響著愨妃的聲聲哀求，瑾h微微苦笑，抬頭仰望天空，輕輕地閉上眼睛，皇宮，真是一個吃人的地方！
她那個開朗活潑的妹妹……
“奴才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熟悉的太監的聲音。
瑾h轉過頭，很快正了臉色，臉上掛著淡笑，“李公公免禮。”隨即往李德全身後看去，隻見十來個太監雙手托著一個大盤，盤上被一塊大紅布遮住。
“稟娘娘，這些都是萬歲爺叫奴才們送過來的，保證您一定喜歡。”李德全湊上前來在瑾h麵前諂媚道。
“哦？都是些什麼珍奇異寶了，還給本宮擔保？”瑾h斜睨了李德全一眼，挑眉笑道。
然後上前來到一個小太監麵前，用兩根手指輕輕挑起那塊紅布，剛掀起一半，卻又停下，抿嘴一笑，“如今冇什麼事，便退下吧。”
李德全一愣，貴主子都冇什麼表示？悄悄抬頭看了一眼瑾h臉上的笑，隻覺心裡發涼，接著快速低下頭，應道，“奴才遵旨。”讓太監們放下手中的東西，便退出了承乾宮。
“娘娘……”雅琴看著桌上的一大堆物品有些遲疑，不用猜都知道萬歲爺賞賜的是什麼，雖然自個兒心裡替主子開心，可這一下子卻把主子推到了風浪尖上。
“放到屋裡去。”瑾h隻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轉身出了大殿。
九鳳朝天銜珠，珊瑚東珠鑲嵌鳳冠，明黃龍紋朝袍，一盤東珠朝珠，兩盤珊瑚朝珠，最耀眼的莫過於鳳冠冠頂的那顆夜明珠，饒是現在，也還能看見它散發出的隱隱光芒。
夜已深，瑾h平靜地看著那一串串過於奢華的皇後朝服配飾，忍不住嗤笑一聲，皇後？她如今還不是皇後呢！卻得來這件屬於皇後的袍子。
明天，是鬆格裡第四十五個生辰。
“怎麼還冇睡？”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溫熱，她被嵌入到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
“皇上？”瑾h故作驚訝地轉過身，道，“這麼晚了，皇上過來也不讓奴才們通報一聲，臣妾可什麼都冇準備呢。”
康熙好笑地搖搖頭，“都老夫老妻了，有什麼好準備的，朕隻想過來看看你。”接著把頭埋在瑾h的脖子處，努力汲取懷中人身上傳來的陣陣馨香。
“這是什麼？”抬頭卻看見瑾h手中捧著一副畫卷在欣賞，康熙笑笑，說著就要上前伸手去拿。
瑾h抿嘴，把胤g送她的那幅畫遞到康熙手中，又看了看前方那些明亮得刺眼的皇後朝服，臉上的笑意卻是更勝了。
康熙看了看又放下，不知為何看著瑾h嘴角那抹漂亮的弧度心裡卻有些不好受，眼底深處泛著陣陣苦澀，輕聲道，“咱們安置吧。”
躺在床上，瑾h閉著眼睛，因為實在有些疲倦，很快就睡著了。
康熙翻過身，輕輕地把瑾h摟在懷裡，同樣閉著眼睛，腦海裡卻是清醒無比，其實他看得出，阿鬆的心裡是冇有他的，對著胤g的笑和對著他的笑完全是不同的。
轉眼想起那個夢，夢裡所發生的事情與現在完全不一樣，至康熙二十八年後的夢裡，便冇有了阿鬆……想著又是一陣心驚，接著把瑾h抱得更緊了。
次日，皇貴妃千秋，在保和殿舉行，文武百官朝廷命婦進宮朝賀。
這是康熙精心為瑾h準備的壽宴，比得上給自個兒過生的場麵了。宮裡有品級的妃嬪們一一而至，按著品級就坐，所有的王爺福晉，阿哥格格，置於保和殿正前方。外臣命婦們在大殿東西兩隅設宴，更有外來的蒙古藩國使臣前來祝賀。
待所有人都到齊了，所有的設置都備好了，康熙才攜著太後和瑾h緩步進入大殿。康熙的寶座位於大殿正中，左下方是皇太後，右下方是皇貴妃，皆按規矩來。
至瑾h一進入人們的視野，便引得場下一陣吸氣聲，抑或是些許驚訝，原因無他，那和康熙一樣的明黃色朝服已經昭顯了她此刻的地位，更不用說胸前掛的那三串朝珠，亦是皇後地位的象征。
她雖冇有經曆正式的冊封，依舊掛著皇貴妃的名號，可是這些年來康熙給她的種種待遇，卻是更勝皇後這個封號。
這便是康熙想要給她的。
如往年一樣，皇帝太後賞賜，各宮妃嬪獻禮，阿哥福晉們儘孝，各種奇珍異寶，瑪瑙翡翠，琥珀珍珠，源源不斷地進入她的私囊中。瑾h隻是帶著淡淡的笑，接受大家的祝賀，而在心裡卻翻不起半點漣漪。
壽宴進入尾聲，瑾h隻覺脖子酸軟得很，輕輕挪動一下，渾身酸痛，厚重的朝服鳳冠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全身上下滿是疲倦，然後輕輕在雅琴耳邊說了些什麼，便起身出了大殿。
見瑾h踏出大殿，康熙抿嘴一笑，然後又看了看下麵有些混亂的場麵，大家都在各自拚酒閒聊，大臣們也不如剛才那般拘束，隻一個勁兒地喝起來，嘴裡說著一些祝福的賀詞。
康熙站起身來，身後跟著李德全，也出了大殿。
隻帶了幾個小宮女跟著，瑾h繞過一條小道，想到後殿去歇息一會兒，揉了揉發疼的脖子，又嚴肅了表情，抬步向前走。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莎莎聲，瑾h本冇注意，隻認為是風吹樹葉在搖動，仍然繼續向前，卻不想猛然聽到一聲嚶嚀的呻吟，還有一陣男性急促的喘息聲。
瑾h身子一愣，頓住腳步，神色有些凝重，眉宇間有一絲怒氣。抬手讓身後的宮女們止住腳步，一個人緩緩上前。
兩具赤-裸的身體交纏在一起，男人赤紅的雙眼似乎要噴出火來一般，死死地按住身下嬌弱的女子，在女人身上不停地橫衝直撞，近似於野蠻瘋狂地撞擊，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淫-意的氣息，或是兩人太沉迷，根本冇有注意到瑾h已經悄悄靠近。
俊秀的容顏，高挺的鼻梁，薄唇上帶著一絲血印，男人的臉漸漸呈現在瑾h麵前，那個她從小看著長大的男子，那張臉在她的視野裡，從柔軟逐漸變得硬朗，變得更加英俊瀟灑。
瑾h大驚，突然一下變了臉色，失聲叫道，“胤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