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兄弟初見
乾清宮裡靜悄悄的，康熙沉默了半響，才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去禦書房，來到保成住的偏殿。這時奴才們才戰戰兢兢地出來，打理這淩亂的書房，就算康熙已經出去多時，他們的身子仍舊不停地顫抖，對著那些被砸碎的硯台瓷器也不敢弄出一丁點兒響聲。
康熙進來的時候，保成一如往常地練字，在保成逐漸懂事以後，他就經常一個人練字，一個人背書，或者一個人趴在小桌子上玩他給的小玩具。或許孩子太專注了，連康熙走到保成身邊，他也冇有注意到。
康熙眼神黯了黯，看著小太子那張和仁孝有五分相似的小臉蛋，心裡微微泛苦，若是仁孝還在那該多好。走上前去，把兒子攬到自己懷裡，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抱著保成。保成驚訝地轉過頭，感覺到身子的不適，不安分地扭了扭，想要從康熙的懷裡掙紮出來，可康熙又緊了緊雙臂，把保成抱得更緊了。
“阿瑪……”小太子緊張地叫道，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康熙這才鬆開雙臂，愣了片刻，思緒千轉百回，然後慈愛地對小太子說道，“保成，阿瑪帶你去承乾宮。”
“真的？”小太子驚喜，差點就要歡呼地跳起來，可轉眼間又擔心地問道，“那佟母妃的病好了冇？”
康熙怔了怔，才嚴肅了表情對小太子說道，“保成，你記住，你是大清的皇太子，隻要是你認為對的事情就去做，隻有彆人來應和著你的心思去做，你卻不必考慮其他無關的人的感受。聽見了嗎？”
小太子看著康熙一臉正色，也不敢胡鬨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知道了。”其實他還是不明白阿瑪怎麼突然對他說這句話，不過在他的思想裡，阿瑪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對的，所以聽阿瑪的就好了。想通後又拉著康熙的手臂，眨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笑眯眯地帶著些討好，一臉期待地看著康熙，“阿瑪，我們去看小弟弟吧。”
看著稚兒的笑臉，康熙放鬆了臉上緊繃的肌肉，點點頭，便叫奴才們為小太子打理了一番，然後往承乾宮走去。
承乾宮。
瑾h撐著疲倦的身子忙著過年的事宜，心情有些煩躁，本來身子還冇大好，想在床上多待兩天，卻奈何太皇太後那邊遣人來催，要給各宮的主子們送奶茶，還有皇帝寫的“福”字也該賜下來了，這幾天是忙得腳不沾地，可還不能偷懶，若是被上麵那三位抓住了把柄，那她還不得吃不了兜著走。太子見喜被耽擱半個月之久，接著又出了她這檔子事，如今離除夕也隻有五六天的時間了，乾起活來還真是累死人。昨天硬把惠嬪宜嬪榮嬪拉出來替她分擔任務，反正是遲早要晉封管理後宮的，有人力資源不用白不用。
秦嬤嬤在旁邊看著心疼，勸道，“主子，您好歹也歇一會兒，這身子還冇好利索呢，要是留下什麼病根兒可怎麼是好？”
瑾h無奈，她也想啊，從娘的肚子裡出來那一刻起，她什麼時候這麼虧待自己了？剛道清朝來的時候不懂，以為作為貴妃就是和楊玉環一樣，吃好喝好，外加唱曲兒跳舞，就算管事也是吩咐下人去辦，誰知道上麵壓著，硬是要親手去做，才不至於出差錯給受了罰，原來貴妃是個這麼大的體力活。
“那能怎麼辦？咱承乾宮的人能用的都用完了，嬤嬤彆擔心，再忙也是這幾天了，堅持一下就行了。”瑾h感受著秦嬤嬤母親般的關懷，也不想讓她擔心，便開口安慰道。
“哎……奴婢就是為娘娘抱不平……”
“嬤嬤，慎言。”瑾h迅速打斷秦嬤嬤接下來要說的話，真是的，怎麼還這麼不讓她省心？這秦嬤嬤什麼都好，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雖然她知道秦嬤嬤是真心地為她好，可再好也經不起她這麼地亂說，尤其還在承乾宮。
秦嬤嬤捂住嘴巴，接著打了自己兩個耳光，嘴裡罵道，“奴婢該死，這麼不長記性，又讓娘娘操心了。”然後慚愧地低下頭。
瑾h剛想開口說什麼，卻聽到門外一個小太監的叫聲，“皇上駕到，太子駕到。”於是連忙整理了衣衫，攜著秦嬤嬤和殿內的幾個宮女到門口接駕。
“臣妾給皇上請安，給太子殿下請安。”若說對著康熙行禮感覺彆扭，那對著一個四歲多的小孩子行禮更是大大的不爽。
小太子笑著應了聲，又對瑾h行了半個禮，“佟母妃安好。”也不等康熙發話，就偏著小腦袋睜著圓圓的大眼睛在屋裡亂瞄，搜尋了半天，也冇見著自己想找的東西，有點泄氣地問道，“佟母妃，小弟弟在哪兒？保成怎麼冇看見他？”
瑾h有些驚訝地看著麵前這個胖乎乎的小人兒，隨即反應過來，原來是來找玩伴的，然後溫和地笑道，“太子殿下請稍等，胤g在裡屋睡覺呢。”說著又轉向秦嬤嬤，“秦嬤嬤，叫謝嬤嬤把四阿哥抱出來。”
謝嬤嬤抱著四阿哥走出來，對著康熙幾人行了禮，便把胤g交給瑾h，自己恭敬地立於一旁。
瑾h小心翼翼地抱著胤g，圓潤的小臉蛋紅撲撲的，小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就像兩把小扇子一樣可愛，紅潤的小嘴巴不自覺地蠕動了兩下，孩子睡得正香，幾人說話聲也冇有把他吵醒。
小太子好奇地湊上前去，驚喜道，“弟弟好漂亮。”可是長得好小哦。
康熙也點點頭，“胤g養得不錯。”這樣子還真不像一個體弱的早產兒。
瑾h提起胤g，臉上就洋溢著名為“母愛”的笑容，輕輕撫著孩子的小臉，“臣妾也這麼覺得呢，這還是謝嬤嬤的功勞，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把胤g養得這麼好，讓人看著就喜歡。臣妾估計，以後不用藥膳調理也是個健康的孩子呢。”
“若是這樣，那再好不過了。”康熙臉上也有些笑意，不過轉眼一想，這孩子的聲音……又輕輕皺了皺眉，“好生養著，朕以後找些名醫來治孩子的啞疾。”
瑾h臉上劃過一絲黯然，然後不在意地笑道，“就算他不能說話也是臣妾的兒子，臣妾必不會虧待他的。”
康熙神色複雜地看了看瑾h，然後正了臉色，點點頭，猜不出他的心思。
瑾h看康熙一副嚴肅的表情，便知道這是有事情要交代她了，於是讓謝嬤嬤接過胤g，自己則與康熙談論正事。
小太子在一邊一個勁兒地研究這個名叫“弟弟”的小嬰兒，看到孩子實在是漂亮，便忍不住伸出小手，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嬰兒的小臉蛋，感覺很柔軟，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和弟弟的一樣，不像阿瑪的臉，胡子很紮人。然後又好心情地繼續戳胤g紅潤的小臉。
瑾h和康熙在說著過年的事項，冇注意旁邊太子的小動作。小太子則不厭其煩地玩弄著可愛的奶娃娃，秦嬤嬤在一旁看得心驚，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可麵對太子爺又不敢開口說什麼，隻是小心地護著，生怕小太子一個不注意傷了自家小主子。謝嬤嬤則是帶著一臉淺笑看著太子的表演。
小胤g在太子的騷擾下終於不高興地醒過來了，癟癟小嘴巴，打了個哈欠，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麵前這個在他臉上胡作非為的小孩子，也不哭，跟著小太子大眼對小眼，突然就裂開嘴笑了。
看到嬰兒的笑臉，小太子就像發現新大陸一般，把頭轉向康熙和瑾h驚喜地叫道，“阿瑪，母妃，弟弟在對我笑呢！”
康熙和瑾h頓了一下，然後停止對話，一起把視線轉向兩個孩子，小太子一副興奮的模樣望著他倆，然後又回頭看繈褓裡的嬰兒，嬰兒揮舞著兩隻短小的胳膊，眼睛看向小太子，綻開一張漂亮的笑臉，露出光禿禿的牙齦，小嘴裡還流著口水，蠕動了幾下兩片小嘴唇，似乎想要對太子說什麼話。
康熙看著這樣一幅場麵，心底微微失神。瑾h看康熙冇有說話，便起身到太子身旁，輕聲道，“弟弟這是喜歡你呢，若是看見他不喜歡的人必會張口大哭的。”
“真的？”小太子疑惑地看著瑾h，有些不相信她說的話。
康熙也是微微蹙眉，聽了瑾h的話有些不高興，真以為太子年紀小就好糊弄的嗎？然後自己也起身，黑著一張臉走到太子旁邊。
果然，小胤g一看見康熙走過來，就收斂了笑容，睜開大眼睛盯了一會兒康熙，接著癟癟嘴就哭了，雖然隻看到流淚冇聽見哭聲，可這種冇有聲音的大哭更讓人心疼。
康熙的臉瞬間更是陰沉地可以滴水了，怔怔地站著，突然間覺得手足無措，又略顯得尷尬，瞪了一眼瑾h，合著胤g就是不喜歡他這個阿瑪了？
瑾h心疼地抱起自己的兒子，悄悄地給了胤g一個讚賞的眼神。又看到康熙吃癟的樣子，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不少，然後憋著笑擔心地說道，“四阿哥可能餓了，還是抱下去喂奶吧。”
康熙不自在地轉過頭，不去看這個讓他丟臉的兒子。
小太子瞪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低著小腦袋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驚喜道，“原來弟弟喜歡我啊。”不喜歡阿瑪。後半句保成不敢說出來，不過還是很有成就感地望著康熙，一臉期待。
“去跟你弟弟玩吧。”康熙被小太子盯得不舒服，隻好開口，應了太子的請求。
小太子頓時臉上就樂開了花，邁著小短腿往胤g所在的裡屋跑去。
瑾h實在有些忍不住，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嗽，拿著帕子輕輕捂住嘴角，低著頭，不去看康熙有些惱怒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