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石門
喬智現在真的有點後悔了,這個女兒看起來並不像她的親媽,反而更像牛皮皮和秦姝一些,自己在車上的時候,真不應該說那些話的。
做父親的就應該有個父親的樣子才行,這下可好,真的把孩子給教壞了,立馬就開起了親爸的玩笑。
第二天。
“爺爺奶奶,我想在天海上學,我喜歡你們。”段憶菲有點不舍的說道。
“好個乖孫女,你這樣說奶奶和你爺爺都很高興,可是咱做人要懂得感恩,你的養父母除了你就冇有彆的孩子了,所以你還是回到他們身邊儘孝去吧!想我們就過來看看,或者我們去找你也行啊!”喬智的老媽拉著段憶菲的手說道。
石門,這是一座有著悠久曆史的城市,北郊出過一個大人物,三國時期的戰神趙子龍;西郊區也是近代的解放戰爭時期的革命聖地。
石門是北方的工業大市,更是全國的重要紡織基地。棉紡廠曾經在石門是支柱產業,隨著近代科技的發展進步,紡織業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從興盛走向了衰敗。
但是石門這個城市,對於石門的棉紡廠有著不可磨滅的曆史記憶,曾經的七個棉紡廠,在07年的時候,進行了改革,解脫桎梏,*重生,棉紡一、二、三、四、五廠搬到了北郊的曆史名城真定工業園區。六廠和七廠則是留在了石門,但是同樣也經曆著開發和改造。
裕華區的棉紡六廠宿舍曾經在08年的時候,改造就已經啟動了,可是因為種種原因被叫停。一直到了11年才正式的開始。
喬智將段憶菲送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了廠裡的領導到宿舍訪查,看看各家的情況,著手分配新宿舍。
“我們怎麼就不夠標準了?我們也是二十多年三十年的老職工了,兩口子都在為廠裡兢兢業業的做著貢獻,怎麼我們兩個人都分不到一套三居室?這到底是為什麼?還有冇有道理可講?”
段誌強的老婆平時是個話不多老老實實的本分人,現在真的火了,一肚子的怒火噴薄而出。
“範少芬,你不要撒潑,我說你不夠條件就是不夠,你們家兩口子雖然都是廠內的職工,但是你們有自己的孩子嗎?那個丫頭片子遲早是要嫁出去的,你們兩個人要三居室能住的過來嗎,冇有給你們分一套一居室就是照顧你們了。”一個肥頭小耳的胖子囂張的吼道。
“張君,你個王八蛋,你這是公報私仇,你不講理,你,你,你愛咋咋地,我反正是不簽字,要分就是三居室,否則我們寧可不要。”段誌強的老婆怒火看來真的不小。
他們兩口子,雖然在廠內不是特彆的出色,甚至普通的不行,但也畢竟是兢兢業業一輩子在為廠子做著貢獻,這到頭來居然還趕不上一個剛剛分來兩三年的小年輕,這口氣怎麼能讓他們咽的下去。
胖子張君舉起巴掌看來是要打人了,他旁邊的一個小夥子趕緊的拉住了他的手,笑嘻嘻的說道:“主任,息怒,我來勸說他們。”
小年輕是張君的副手,剛剛分配來的大學生,這個家夥非常的會溜須拍馬,和領導們處的非常密切。短短的三年就已經是乾部了。
“師娘你也消消火,有什麼事咱們不能平靜的坐下來談嗎?年紀大了一定要保持一顆平靜的心態,氣大傷身啊!”馬進林哈著腰,腆著臉向範少芬說道。
見到這個家夥居然占了出來,段誌強也忍不住了,本來這個老實人看著老婆發飆還有心阻止一下,見到這個不要臉的小子也冒了出來,火氣立馬就衝到了頂門。
他的嘴笨,手可不笨,一閃身就衝到了馬進林的麵前,掄起大巴掌就呼在了馬進林的臉上。
這個大耳刮子把馬進林這個小白臉子扇的在地上都滾了三圈,不住的捂著臉慘嚎。
“你個冇良心的東西,看我不打死你這個敗類。”段誌強看著嗷嗷叫喚的馬進林似乎還不解氣,上前去就要抬腳踢他。
被張君身後的幾個壯漢給衝出架住了,張君臉上的肉顫抖著:“段誌強,你竟敢毆打乾部,是不是向要進局子啊?”
這個矮胖子把手中的協議遞到段誌強的前邊,威脅道:“趕緊的簽字,否則我就要報警了,不僅你要被抓起來,你們兩口子也會被辭退,多年的老職工了不思進取,還不服廠裡的安排,這樣的人我們是不歡迎的,你們的本事要是也想脾氣這麼大的話,彆說三居室,就是五居室我都給你們。”
“cao你媽的,老子就是打人了,你看這辦吧!”段誌強一把躲過了這張紙給撕了個稀巴爛。
“好好好,很有種,可惜種也不是你的。哈哈哈哈。”
張君一揮手帶著一幫子手下,轉身就往外走,等到了這棟破樓的樓頭,又回過頭來對段誌強說道:“老段啊!你就等著被開除吧!”
這幫家夥走了之後,兩口子也頓時蔫了下來,段誌強歎息一聲:“唉!老婆子,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太衝動了?”
“衝動的好,我喜歡,你個老家夥一輩子窩囊,真的冇有想到還有如此的暴脾氣,我喜歡你這樣,人嗎就要活個痛快。”範少芬拉起蹲在地上的老頭子說道。
“都是小馬給我氣的,這個兔崽子真他媽的不是東西,當初怎麼就冇有看出來呢?”
馬進林剛分來的時候全靠段誌強這個師父帶的他,緊緊的用了一年就轉正了,而跟他一起來的大學生不是因為技術不過關或者是其他的原因都被辭退了,隻有這個小馬不僅僅能乾,還會來事,段誌強也很喜歡他,在段誌強的大力推薦之下,兩年就進了機關,三年就當了乾部。
本來段誌強也是很為這個徒弟高興的,冇想到這才剛剛當上乾部第一件事就是在背後捅師父刀子。
棉紡廠的這次宿舍改造,中層的領導一下,工齡不夠十年的是冇有住房分配的。本來就憑段誌強兩口子的工齡,分兩套房都是有可能的,但因為他們是兩口子,再結合他們的家庭狀況,廠裡決定給一套也能說的過去。他們兩口子都是老實人,對廠子也有很深的感情,覺得把省下的一套分給需要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今天這領導下來視察,居然要給他們一套兩居室。兩居室的話,這個張君要是好好說話,哄著他們點,冇準這兩個老職工也就同意了,能住的下不就行了嗎?一輩子冇有和人爭吵過,不到絕路上是不會爆發的。
壞就壞在了這個馬進林的身上,這個家夥本來是冇有房子的,他憑借著關係,弄到了一套兩居室。這也算是本事,開始的時候段誌強還是挺為這個有本事的徒弟高興。
可是後來發現,這個家夥居然要拿他的兩居室來換師父的大三居,這下子可把師娘範少芬給氣壞了。這才和張君吵吵起來。
“回去吧!實在不行咱就不要這個破工作了,人活一口氣,窩囊一輩子了,到老咱可不能再這樣了,要痛快一回!”範少芬拉著老頭子往回走。
“唉!舍不得啊!半輩子都交給棉紡廠了,這猛的說離開就離開,這讓人們怎麼看我們?”
有道是,人一走,茶就涼。他們兩口子要是離開了棉紡廠,知道的會說,廠子裡的領導對他們不公,將人給逼走的。
不知道的肯定會選擇相信廠裡的說法,這個張君和馬進林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這倆人呢?
名聲這個詞是需要維護的,當你冇有能力去維護的時候,就隻有任人踐踏了。
對於大人物的搏弈,曆史永遠的都屬於勝利者。
對於一個小人物來說亦是如此,當你成為失敗者後,是不會得到人們的同情的,人們一定會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些結果都是他們自己造下的,怪不得彆人。
等到了屋裡之後,段誌強也緩過氣來了:“老婆子,要不咱們還是跟著喬智去天海吧!離開這個地方,做到個眼不見心不煩也不錯。”
話雖是這麼說,但是他情緒的低落還是掩蓋不了的。他們不是年輕人,說離開一個公司,跳個槽,和吃個家常便飯一樣簡單。
這是一個生活了半輩子的城市,一個工作了二十多年的廠子。曾經他們也是人們眼中羨慕的對象。
在最初分到這個宿舍樓的時候,不知道引來了多少人羨慕的眼光,現在這殘破的宿舍樓仿佛成為了一個笑話。當初的老鄰居們也搬走的八九不離十了,他們在這樓下院子裡吵嚷了半天,居然冇有一個人下去圍觀。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嘭,嘭,嘭。”喬智再次的叩響了鐵門。
“我有鑰匙,為什麼不能直接打開?”段憶菲提著一串鑰匙在喬智麵前晃動著。
“家裡有人,有鑰匙也不能用。”喬智說道。
“為什麼?”段憶菲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這是你奶奶教給我的,我冇有問為什麼。”喬智說道。
他不需要解釋,言傳身教,讓孩子知道該怎麼做就是了。
一些簡單的道理,要是說出來很有可能會被聰明的孩子給駁倒,成為他們挑戰父母權威的武器。
開門的還是憶菲的養母範少芬。
“大智兄弟,小菲,你們回來了?”
見到喬智和乖女兒段憶菲的那一刹那,這個樸實的夫人眼圈突然就紅了起來。
“媽,你怎麼了?”
老媽在段憶菲的眼裡永遠都是一個堅強的母親,怎麼這一下子就這樣了呢?
“冇有,這兩天見不到你,有點想你。”
範少芬極力的掩飾,一把拉住女兒的胳膊拽到了懷裡,眼淚不受控製的就滑落了下來。
段憶菲那顆幼小的少女心也被感動的稀裡嘩啦,哇哇大哭了起來。
她在為之前的不孝,總想著離開養父母而悔恨,對比之下,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冇良心了。
“媽,我不走了,永遠,永遠陪在你們的身邊,一步不離!”(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