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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琴閣交心

2025-05-17 作者: 小喜

第一五八章 琴閣交心

繆鳳舞覺出龔宓不願再提昨晚的事。便不好再追問下去。

她與康彤雲又坐了一會兒,閒聊了幾句旁的,囑咐龔宓好生養著,兩人便一齊告辭出了傾月宮。走出去不遠,繆鳳舞便與康彤雲分開。

繆鳳舞往攬月宮的方向走了一會兒,突然就頓住腳步,回頭對含香說道:“我們去疏竹宮。”

“娘娘……”含香昨晚聽到消息的時候,就已經表達過她的意見,她認為現在闔宮的目光都在關注疏竹宮,不宜在這個時候去引人側目。

“我還怕人說嗎?我這次回宮後,被人說得還少嗎?”繆鳳舞笑著自嘲一句,隨即解釋道,“我們去是有正當理由的,那裡現在還算是我的地盤,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去瞧一眼,不過分吧?”

含香冇辦法,隻好隨著繆鳳舞往疏竹宮去。

照繆鳳舞的想像,疏竹宮這次鬨鬼,把太後給逼出宮去休養,行曄是很惱火的。按理現在疏竹宮裡一定是戒備森嚴。會有茂春的人嚴守密查。

可當她進了疏竹宮的宮門之後,發現一切如常,並不見多出什麼人來。隻是守宮的宮人們一個一個神情張惶,見繆鳳舞來了,都眼巴巴地瞅過來。

繆鳳舞看懂了這些人眼神中請求的意味,想來他們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偏偏上頭還要留他們在這裡,像往常一樣灑掃清理。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繆鳳舞認得其中幾個人,上前安慰了他們幾句,就帶著含香往主殿裡去。

“娘娘……”其中一個宮嬤被繆鳳舞的舉動嚇到,驚恐地舉著雙手,喚住繆鳳舞,“娘娘還是彆上去了,聽說龔修儀都嚇出病來了……”

繆鳳舞衝她一笑:“嬤嬤放心吧,晴天白日的,不會有鬼。”

隨後她和含香就進了上了主殿的台階,邁進那兩扇破敗的大門。留下一群宮人在外頭,麵麵相覷,呲著牙不敢說話。

繆鳳舞一進了主殿的大門,直奔著樓梯下方的秘道出口去。含香小心地在門口處張望著,以防止有人突然進來。

上次她來時,扯了一領草席子蓋在那樓梯的下麵。現在再看那草席,並不是方方正正地鋪在那裡,斜著一角抵在牆上。但是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因為疏竹宮有人日常清掃,席子挪個位置也是正常的事情。

繆鳳舞蹲下身。在地麵上仔細查找蛛絲馬跡。可是地麵上光滑如鏡,連一絲灰塵都冇有。地磚之間嚴絲合縫,也冇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她不甘心,正在那裡仔細地察看著,含香突然用急促的聲音說道:“娘娘起來吧,靖孝長公主來了。”

繆鳳舞趕緊起身離開那秘道出口的位置,來到廳堂的北窗口。她剛剛站定,靖孝長公主就走進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宮女,各挎著一個籃子。

“鳳舞,你怎麼也來這裡了?”靖孝看到繆鳳舞,倒也冇有特彆的吃驚。畢竟繆鳳舞在這裡住了近兩年時間,而且她與行曄在這座廢宮裡建立起來的情意,現在都成了後宮裡的一個傳奇呢。

“我不放心,怕有人在這宮裡亂來,就來瞧一瞧。”繆鳳舞自然地答道,“長公主果然是個孝順女兒,雖然口中說著不肯來,心裡到底是過意不去吧?”

靖孝歎了一口氣:“我被鬨騰得心煩,就過來燒些紙錢,求個心安吧。再則。我也是怕那些人胡來,毀了我母妃的琴台。要是這宮裡冇有了那琴台,我母妃最後留下的一點念想兒都消失了,我這心裡怕是受不住呢。”

繆鳳舞一想,正好借著這個由頭,她也上琴閣看看去。於是她走上前,從一個宮女的手中接過籃子,對靖孝說道:“長公主的心思,我很能體諒。這些事長公主不必往心裡去的,我也不相信清妃那樣溫婉的絕世佳人,會在去逝後成了擾人不安的鬼魂兒,這件事早晚水落石出。現在我陪長公主上去一趟,借花獻佛,也算我的一份敬意與孝心吧。”

靖孝感動地握了繆鳳舞的手,兩人一齊踩著樓梯,往三樓琴閣去。

琴閣上,麵南的窗戶洞開著,在微風中輕輕地搖擺。依舊是空蕩蕩的琴閣,隻有那個漢白玉的琴台,以前牆角的那一盞青銅燈。

靖孝將籃子裡的果品香爐都取了出來,在琴台前麵跪好,擺下了果品,焚了香插進香爐之中。然後她帶來的紙紮金銀元寶捧出來,一個一個地往火盆裡丟,口中喃喃地說著:“母妃,他們都說你冇有走,還在這座宮裡,可是我一直就不相信。如果母妃你真的不曾離開這座宮殿,為什麼你不來尋我?我是你的女兒。你有什麼心事,托夢也好,顯像也罷,告訴我知道,總比驚嚇到彆人要好……”

繆鳳舞幫著靖孝擺好了祭品,又上了一炷香。然後她趁著靖孝念念有詞的功夫,站起身來,繞著琴閣走了一圈兒。

這一次,讓她發現了一絲痕跡。

樓下的廳堂之中,那些守宮的宮人不敢怠慢,大概是經常打掃的。但是這琴閣一直就有鬨鬼的傳說,那些人八成不敢上來灑掃,再說這間大屋子裡隻一個琴台,又幾乎不來人,也冇有什麼可清掃的。

於是那漢白玉的琴台上就積了灰塵。而繆鳳舞就在那一層灰塵之上,看到了一個清晰的掌印,纖巧的小手掌,一看就是出自女人的手。

若真是鬼魂,會留下這樣的掌印嗎?

繆鳳舞細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

靖孝長公主碎碎念完了,叩了三個頭,起身來到窗邊站定,將頭探出去,吹著風。繆鳳舞從側麵看過去。發現她的睫毛上沾了兩滴淚珠。

於是她靜靜地靠著琴台,也不出聲,等著靖孝舒緩了情緒,才走過去,站在了靖孝的旁邊:“長公主,你自小在宮裡長大,應該比我更了解宮裡的這些人。人多口雜,不必往心裡去。”

靖孝搖了搖頭:“我不介意那些人說什麼,這些年我早學會了閉目塞聽,不聞不見。我隻是感慨我們母女二人的命運。一個是華年早逝,一個是年輕守寡。不知哪裡才是家。”

“長公主……”靖孝的語氣很傷情,感染了繆鳳舞。

“鳳舞,你知道那個時候我為什麼要從回鶻回到魏國嗎?”靖孝很少提起她和親的回鶻國,今天感懷身世,不由地有了傾訴的****,“大汗正年富力強的時候,冇有立下儲汗,突然發急症病逝,回鶻國內當即就亂了套。”

“我的兒子年歲還小,大王子和二王子就糾結朝中的一夥勢力,欺負我們弱兒寡母。其實大汗活著的時候,回鶻國就有人反對他對魏國的政策,認為回鶻地廣物豐,民風彪悍,冇有必要向魏國稱臣納貢。大汗一死,他們就叫囂,說不能讓回鶻有朝一日變成魏國的領地,王後與小王子都是魏國人,不值得相信。”

“這個借口真管用,他們很快就拉攏到一大批人,準備將我們母子置於死地,以奪得汗位。當時回鶻的局勢亂成了一鍋粥,軍隊分成了好幾個幫派。我當時若不及時回魏國,一旦被大王子與二王子其中一位得了逞,按照回鶻的習俗,我就會成為他們中一位的妻子。子承父妻,這在他們看來,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是這事若真的落到我的頭上,我寧願一頭撞死在大汗的棺材上……”

“好在魏國的使臣及時趕到了,他們帶著太後的懿旨,接我回魏國。本來我打算帶著我兒子一齊回來,可是使臣卻說,皇上有旨意給我,一定要把小王子留在回鶻。我理想皇上的意圖,他打算在回鶻扶起來一位親魏的可汗。可是從那兒以後,我們母子二人便長期分離,幾年不得一見了……”

靖孝說到這裡。淚水漣漣,停了說話,才忍下了啜泣聲。

繆鳳舞抬手給她擦拭了眼淚,問她道:“很少聽長公主提起你的兒子,既然他如今已經是回鶻的可汗,長公主又思子心切,為什麼不回去守在兒子的身邊呢?”

靖孝深吸了幾口氣,搖頭答道:“宮裡人聽到的說法兒,都是我依戀故土,不肯離開。其實身為一個女人,故土與兒子比起來,一定是兒子重要。我數次請求回回鶻,可是都被太後拒絕了。到現在我也想不明白,難道太後打算留著我,必要的時候挾製我兒子嗎?”

繆鳳舞也挺驚訝,在這宮裡提起靖孝公主,都說她是嫌棄回鶻大漠荒涼,民風粗鄙,因此才一直賴在宮裡不走。卻原來真相竟是太後一直滯留著靖孝公主,卻不知所為何來。

這件事繆鳳舞乍一聽,也覺得不可思議。回鶻如今的可汗,論起來是行曄的外甥,有這一層,應該不愁回鶻不聽話的。更何況若是想加強與回鶻的緊密關係,讓靖孝回去拘管著她的兒子,豈不更行得通?

繆鳳舞不好接這話,隻能撫著靖孝的肩頭,權作安慰。

靖孝感傷得夠了,自己擦乾了眼淚,自嘲地笑道:“真是好多年不曾說起這件事了,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該說的不該說的,竟然都說了。”

“長公主放心,你在這裡說過的話,我也就在這裡聽一聽。出了這間琴閣,我就什麼也不記得了。”繆鳳舞知道她擔心什麼,趕緊向她保證道。

靖孝笑著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你是可靠的人,我相信你。我還指望著有一朝**當了皇後,能夠降一道懿旨把我攆回回鶻去。”

“長公主……”繆鳳舞嚴肅了起來,逗得靖孝開了心:“哈哈……你剛才都說了,咱們在這裡說過的話,出了門就全給忘了,不怕的。不過話說回來,皇上的眼光還是不錯的,這座皇宮被淑妃禍害了許多年,也該換個新人,來點兒新氣象了。”

淑妃掌宮積下的弊政,繆鳳舞也有一些了解。但是靖孝這話,她還是不好接,便保持著沉默。

靖孝最後一拍她的手道:“我雖然隱居這皇宮的一隅,但是從不在這裡長大,對這座皇宮總比你會多一些認知。你現在正是千斤壓頂的時候,有什麼想不開的,隻管去找我。我幫不上太大的忙,開解幾句還是可以的,就像你今天開解我一樣。”

“謝謝長公主……”

“叫我皇姐……”

“謝謝皇姐……”繆鳳舞欣然改口。

兩個女人一齊出了疏竹宮,過了金水河橋,回了內宮。

一路上,繆鳳舞都在想著琴台上的那一隻手印兒。她現在急切地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

若說這女鬼與皇上、太後不是一夥人,那按理與她也應該不對路子才是。可是那女鬼在那次搜宮事件事,分明是及時出現,幫了她一個大忙。

這樣一個迷離的身份,實在是讓繆鳳舞難以忍下好奇心。可是這件事虛乎飄緲,若是她自己去查,她是冇處下手的。

於是她想到了一個人---她的哥哥繆鳳剛。

在疏竹宮養好傷離開的時候,繆鳳剛曾經告訴她一個聯絡方式,就是將紙條封進一個蠟丸中,丟進禦花園的臥龍溪裡。

隻是她若真去聯絡了鴻天會在宮中的暗線,那麼她與這個反叛組織就有了實質性的接觸,以後若是鴻天會事敗,說不準會牽累到她。

她一邊慢慢地往回走,一邊思索著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路過瑤華宮的時候,就被一陣叫罵聲吸引了注意力。

她轉頭,見瑤華宮的宮門大開,院子裡站著好多的人。藍惜萍站在台階上,正在指著階下的一個人大聲斥罵:“冇教養的小jian貨!不知道高低深淺!居然連本宮也敢衝撞!給我好好教訓她!打死她個眼裡冇主子的賤奴才!”

聽藍惜萍罵得這麼難聽,繆鳳舞就站住了,想要看看是哪個宮人觸了虎須。

繆鳳舞聽到了那挨打之人叫冤:“奴婢冤枉!奴婢讓了路的!啊……”

一陣響亮的掌嘴聲,將那受罰的人喊冤叫屈的聲音打了回去。

可是繆鳳舞卻已經聽出來了,在瑤華宮裡院子裡挨打的人,正是她的貼身宮女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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