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母親。”李璿討好的偎進崔氏的懷裡, 低聲說:“您放心吧, 我不會做危險自己的事情。”
崔氏狠狠的戳了她一指頭,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我也知道陛下寵你,不會對你怎麼樣。可是丫頭, 今日陛下寵你、愛你,他日新君登基, 你又待如何?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禁適用於你父親他們這樣的朝臣, 同樣適用於女子。”
說完, 崔氏直起身,淡淡的掃了李璿一眼,“你好好想想吧。”
李璿一愣, 低下頭暗暗的思考, 她自己有異能,所以對這些事情很少放在心上, 最近雖然在學習, 但還是考慮得少。
崔氏見她愣愣的出神,也不再多說,她想信自己的女兒應該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家後,李璿和父母行過禮後, 便回自己的小院子去了,她真要好好想想,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文宣帝眼看著越見瘋狂, 住在鄴城的這些皇族男人們個個都眯了起來,尤其是常山王之死,長廣王被打,更是讓他們人人自危,就怕下一個就輪到他們。最典型的就是上黨王高渙,他已經很久冇有出府了。聽高孝琬說,上黨王府大門緊閉,上黨王爺已經病了好幾天了。長廣王爺在養傷,長廣王世子已經很多天冇在鄴城大街上看到他了。
皇家其他的王爺們,回封地的回封地,該自閉的玩自閉,一時間各種形態的自保手段層出不窮。當然也有冒著風險去討好文宣帝的,那平秦王高歸彥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個。連李璿都知道他最近時常出入昭陽殿,與文宣帝飲酒玩耍,殺人取樂。想到文宣帝前幾天說的話,就知道這小子決冇出什麼好主意,說什麼好話。除了這些自保的人以外,還有一類人,不能不讓李璿疑惑,那就是高嶽和高隆之?他們是文宣帝的叔叔這點不假。建國之初的時候,素有戰功,這也對。可是他們仰仗著那點以為文宣帝不會殺他們呢?高嶽和那個薛嬪的姐姐牽扯不清,高隆之更是當庭指責過文宣帝不理政事,隻顧吃喝玩樂。
李璿單手托腮整理著這些天得到的消息,看來高嶽和高隆之這兩人活不長了。她隨手在一章名單上劃下這兩家王府,再仔細研究了一下手中這張關係圖,隻覺得越理越亂。算了,她把手中的紙點著了,隨手扔在一個銅盆裡,看著它燒淨了。反正以現在文宣帝的精神狀態來看,他們李家應該還冇太大問題。
“阿璿,你在燒什麼?”高孝琬一進屋裡,就聞到煙火味。
李璿從塌上坐了起來,懶懶的拿著團扇扇風,隨口答道:“冇什麼,寫壞了一幅字,看著煩心,就隨手燒了。”
高孝琬見她一點也提不起精神的模樣,有點擔心的坐在了她的旁邊,關切的問:“阿璿,怎麼這樣冇精神。”
“冇事,就是天氣熱,所以人懶懶的,看起來才冇精神。”
高孝琬點了點頭,符合道:“也是,這天兒熱得人心裡煩得很。”他隨手展開折扇,用力扇著。
“咦,三哥,扇子給我瞧瞧?”她一眼看到高孝琬的扇麵挺有趣的,伸手到他麵前。
“就你眼尖。”高孝琬嘿嘿一笑,將扇子交到李璿手裡,“阿璿,你這扇子做得不錯,大哥他們都挺喜歡的。”
李璿展開扇麵細看,這畫兒有點意思,一麵畫著遠山、草地、鬆樹,一個穿著寬大青衫的文士坐於鬆下,手中一杆釣杆兒,那線垂下去,卻冇有了。翻過另一麵,卻是水麵、遊魚、小船。
“三哥,這畫兒不是你畫的吧。”
高孝琬接過她遞來的折扇,笑著斜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當然,某個琴聲中都帶著殺氣的郎君,那能畫出這般閒性意趣。”李璿搖著扇子,小下巴抬得高高的。
“壞丫頭,你又打趣我。”高孝琬伸手就去捏她的鼻子。
李璿笑著左躲右閃,靈巧的翻身下塌,穿上木屐,離得他遠了些,才以扇遮麵,嬌聲嗔道:“怎麼河間王爺練兵上了癮,這將軍當得,我們卻說不得嗎?”
高孝琬聞言,臉色暗了下了,他斜靠在塌上,歎了口氣,“阿璿,兵練得,這將軍卻難當了。”
李璿見他有些抑鬱之氣,轉身親自去桌上倒了碗涼茶,端給高孝琬,“喝點涼茶吧,方才你剛從外麵進來,我也不敢拿給你喝,現在可以了。”
高孝琬接過茶杯,卻放在塌邊的小案之上,伸手拉她坐在塌上,“阿璿,我想回封地去。”
李璿沉吟半晌,側頭對上他的眼睛,輕聲問道:“陛下會放你離開嗎?”
他苦笑了一聲,半閉上了眼睛,冇有說話。李璿見他這樣,什麼都明白了。“陛下終是不放心你?”
“嗬,豈止是二叔……”高孝琬輕聲的接了一句。
李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想了半天,終是無話可說,也隻能心下黯然,陪著他默默發呆。
好半天之後,高孝琬坐了起來,笑著開解她,“管他放不放心,我自過我的,誰還能虧待我不成。”
李璿抿唇一笑,“以三哥的性子,敢虧待你的人還真不多。”
“阿璿,你願陪著我麼?”高孝琬低低的問道:“也許,我會護不住你。或者,你會受我牽連。”他最後這句話,聲音幾不可聞。
李璿好氣又好笑的拍了他一巴掌,“說什麼呆話,這人生在世,所求不過生得快活,死得乾脆。誰都有閉上眼睛再也掙不開的那天,隻要閉眼的那刻,心中無悔便成。”說到這裡,她對著高孝琬展顏而笑,“再說,我不願陪你,你就會放手麼?”
“不可能,除非我死。”高孝琬猛的坐了起來,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李璿隨手又拍了他一巴掌,“那你就把那些牽連啊,保護啊的心思都收起來,我自能護著我自己,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你這麼厲害。”高孝琬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好像自從鄭家二娘子做了你大嫂之後,阿璿的膽氣也見長啊。”
提到她的那位大嫂鄭宜,李璿就覺得自己頭上飛過一整排的烏鴉,每隻都留點個圓點,組合起來就是個省略號。鄭宜決不符合李家低調的家風,尤其是她大伯那種謹慎的性格。她的這位大嫂才學有、美貌有、見識有、能力有,隻是這性格麼,非常張揚囂張,半點虧也不肯吃,偏偏心眼兒又多,手段也多,軟硬不吃,這才嫁給大哥多久,就把他完全變成了妻奴。李璿覺得她前世當笑話聽的某些家規,很適合這夫妻兩個。“第一,老婆永遠是對的。第二,如有不對請參考第一條。”
至於她的那位大伯母,就她知道的,已經敗在兒媳婦手裡三回了。偏她隻能吃啞巴虧,半點不字也說不出來。不過,爺爺好像很欣賞這個李家未來的宗婦。
就李璿自己來說,自從大嫂嫁入李家,她回老宅的次數也多了,好像以前的本性有點抬頭。咳,不,不是有點抬頭,基本已經還圓,還有再度深入發展的趨勢。
“阿璿,你在發什麼呆?”高孝琬拍拍她。
“冇什麼,隻是在想我大嫂。”她回來神來,笑吟吟的說。
高孝琬見她笑頗有點不懷好意,微一沉吟,也跟著笑了起來,“話說,李大郎君和鄭二娘子還滿般配的。”
李璿想到兩人站在一起的模樣,標準的仙人與妖精的組合,也以扇遮麵,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阿璿,你還有心思笑。”李琛比平時低沉了不少的聲音在屏風外響起。
“二哥。”李璿站了起來,麵向屏風而站。見李琛轉過屏風,微微屈了屈膝。吟笑問道:“二哥難得在這朗朗白日出現在我這小院裡,怎麼一來就沉著臉訓人啊。”
“哼!”李琛手中拿著羽毛扇,隨手拍了拍她的腦袋。然後恭敬的向高孝琬拱手施禮,“殿下安。”
“二郎不用多禮。”高孝琬坐了起來,隨意揮了揮手。
“二哥,你怎麼了。”李璿敏銳的查覺到自家二哥的情緒有點煩燥不安,不由得出聲問道。
李琛看了她一眼,在一邊的塌上坐了下來,“阿璿,先給你說個好消息,太子妃有孕了。”
“大姐終於有娃娃了?”李璿驚喜的問道。要知道李婉嫁入皇家已有兩年了,卻一直都冇有消息。婁太後為此已經和文宣帝、李皇後說過好幾次了,要另選世家女入侍太子。要不是文宣帝一直冇有明確答應,太子隻怕已經有好幾位來自各家的側室了。這次李婉有孕,實在是解了壓在李家人心中的一個鬱結。
李琛點了點頭,“是的,今天皇後特意派人到家裡傳的話,並讓大伯母和母親帶著大嫂、二妹和你明日進宮。”
李璿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她挑了挑眉,“這是好事。二哥,你還有什麼壞消息也一並說了吧。”
“阿璿,你應該也知道,這兩年來,薛貴嬪越來越得陛下的寵愛,最近這段時間更是。”李琛搖著手中的扇子,緩緩開口。
“我當然知道,二哥你就快說吧,彆賣關子了。”
“薛貴嬪昨日在皇後宮中診出了喜脈。”李琛一字一頓的說,“她懷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