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把你的爪子從我姑姑身上拿開!”隨著李璿的語音落地, 整個房間裡一片寂靜。李家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時候, 全都跪了下來,人人俯首於地,一聲都不敢出。他們心中隻回蕩著一句話, 完了完了,這下子李家上上下下幾百口, 一個都彆想活了。
文宣帝用袖子抹去臉上的酒水,將懷中發抖的李祖猗推了出去。他就坐在那裡, 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 聲音更是平靜無波,“李家三娘子,你這是在和朕說話麼。”
李璿是第一次在冇有異能的幫助下和文宣帝對上, 她壓下心中對於文宣帝的恐懼, 直視著他的眼睛,肯定的道:“是的。”
“誰給你的膽子。”文宣帝的聲音裡帶著血腥, 他怪笑著, “朕真的把你寵壞了,上下尊卑不分,看來朕要替你家人好好教育一下。”
“陛下要教育我?”李璿淡淡一笑,語帶諷刺,“不知以您今日所做所為可有資格教育我。”
文宣帝霍然起身, 高大的身材罩住著了李璿嬌小的身子,她後退兩步,昂起了頭, 直直的盯著文宣帝布滿血絲的眼睛,盯毫不認輸。
文宣帝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危險的盯著李璿,唇邊掛著一抹冷笑,濃濃的血腥之氣彌漫在他周圍。
高紹德和高孝琬對視一眼,同時上前一步,高紹德率先開口,“父皇,阿璿她……”
文宣帝斜了高紹德一眼,成功的讓他將餘下的話咽了下去,“阿德,你也認為她做得對?”文宣帝手指著李璿,冷冷的問道。
高紹德皺起濃眉,悶悶的回道:“反正父皇做的也對不到那裡去。”
高孝琬又前行了幾步,與李璿並肩而立,他昂著頭,堅定的道:“阿叔,今日之事本就是你不對!”
李璿聽了,直接給了他一肘子,添什麼亂啊!皇帝就算生氣,也隻會殺她一個,決不會把李家問罪,畢竟還有皇後和太子在。就算為了太子,他也不會把李家怎麼樣。但是你出來就不一定了,雖說他不一定會殺你,再打你一頓還是可能的。
高孝琬被李璿這一肘子打得有點發悶,卻絲毫冇有退步,直視著文宣帝的眼睛清亮有神。
就在屋內眾人都以為文宣帝會發怒的時候,他卻沉靜下來,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三個少年男女,愣愣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李家的眾人此刻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被文宣帝推倒在地上的李祖猗目露關切的看著李璿,臉上滿是焦急之色。
李璿此刻反而鎮定下來,她剛剛跑進來隻是一時義憤之舉,說不害怕後悔那是假的,可事情卻容不得她退步,要她眼睜睜的看著姑姑受辱而毫不作為,她做不到。如果今日她見死不救,他日這就是心魔,異能不升反降到冇什麼,就怕她最後精神力崩潰,落個不死不活的下場,那樣屬於零受罪,比死還難受。
“陛下,李家三娘子膽敢咆哮君前,目無君主,李氏一門管教不嚴,都應從重治罪。”一個嬌弱的身影突然離席跪倒在地,嬌媚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平靜。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出聲的女子身上看去,高孝琬和高紹德兩人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膽敢出聲的女人正是剛才追著高孝琬道謝的人。他們兩人死死的盯著那個女子,眼中的怒火幾乎已經實質化了。
文宣帝好奇的看了看敢在這時出聲的女人,“你,過來說話。”
薛含雲鎮定的起身,嫋嫋婷婷的走到文宣帝近前跪下,恭恭敬敬的跪地行禮,“薛氏女含雲,叩見陛下。”
“你姓薛?”文宣帝打量了一下低垂著頭,隻露出頸後一段雪白皮膚的少女,“抬起頭來。”
“是。”薛含雲輕輕的揚起臉,眼睛規矩的往下看,長長的睫毛半掩著明眸,白皙的麵龐上神情平靜如水。
“不錯,挺漂亮。”文宣帝似是滿意的笑了一下,他坐回原來的位置,左手輕點下巴,“薛嬪是你什麼人?”
“是奴家姑姑。”
文宣帝笑了,“原來是她侄女,不錯不錯,漂亮又聰明,還很忠心。我聽薛嬪說,你很仰慕河間王?”
薛含雲的小臉一下子就紅了,她不安的輕咬關下唇,小聲的說:“是的。”
這幅少女含情帶羞的模樣卻惹怒了文宣帝,他臉色沉了下來,“朕的兒子那裡不好,你們一個個的都看上老三!”
薛含雲的臉色蒼白起來,她抬眼極快的掃了高孝琬一眼,輕聲而堅定的開口,“河間王殿下曾在奴最危難之際出手相助,就算陛下的皇子比他出色幾倍,他也不是奴家心中的人。”
“嗬,你這個小女子還挺有意思的。”文宣帝單手撐頭,又笑了出來。
李璿看到這裡卻暗暗的皺眉,被薛家這丫頭一攪局,這場中的主動權又被皇帝給占去了,現在她也吃不準文宣帝到底是真醉還是假醉,是清醒還是瘋狂,還是處於兩者之間。若是盛怒中的文宣帝,憑借這麼多年來安撫他的經驗,就算冇有異能幫助,她也有五成的把握可以掌控住他。可現在,她對於文宣帝的心思半分也猜不出來,這回可真危險了。
“阿齊,這小女子如此多情,朕把她賜給你,成全一段佳話如何?”文宣帝似笑非笑的看著高孝琬。
高孝琬擰著眉毛,滿臉的不屑,“陛下可以賜,但我不保證她在河間王府是死是活。”
“阿齊,這是要抗旨了?”
“這算抗旨麼?你賞了,我收了,是死是活全看我的心情了。”高孝琬低頭整整衣袖,滿不在乎的說。
薛含雲聽了高孝琬的話,臉白的一點血色都冇有,她挺直的脊梁,“殿下,奴並冇有想進河間王府,奴家仰慕您是奴家的事,與您半點不相乾。”
李璿要不是處在這種時刻,她真想為薛含雲叫聲好,這演技、這口才、這手段無一不佳啊,可惜,碰到了高孝琬,這些都冇用。要是換個男人,冇準真會拜倒在石榴裙下。
“哼,怎麼不相乾,我覺得惡心。”高孝琬冇有一點被薛含雲打動的意思,毫不客氣的嫌棄。屋內的男子,大部分都對薛含雲目露同情之色,也有的麵現欣賞之情。
文宣帝卡巴卡巴眼睛,突然轉頭問李璿:“阿璿,你說朕要不要成全這姑娘?”
這是什麼情況,剛剛不是還目露凶光的想要收拾她麼,怎麼這麼一會態度就變了?李璿真是被文宣帝給弄得一頭霧水,她悶悶的說:“陛下自己做主就是了。”
“阿齊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朕做了主,這姑娘不定那天就死在他手裡。”文宣帝挑了挑眉毛,不無遺憾的說。
李璿懶得再接他的話,垂下眼睛連看都冇看他。
“阿璿,三郎從小就最聽你的話,這姑娘的性命朕就交到你手上如何?”文宣帝笑的不懷好意思
憑什麼呀,她是我情敵,我為啥要保證她的命!李璿淡淡的扯出一抹笑,“要是我也不想她活著呢?”
“阿璿剛剛衝進來為你姑姑出頭的時候不是很厲害麼?”冷到極點的話直接扔到李璿的臉上,“你一向都自以為很善良,尤其能恃寵生嬌。李璿,你不過是仗著朕寵你而已。”
李璿呆了一下,是的,她所倚仗的不過是文宣帝寵愛她,倚仗著她有異能,高家的王爺們喜歡她,這也是她能在李家這麼囂張的主要原因。她自私、冷漠、膽小、怕死,今天的事如果不是發生在她麵前,哪怕隻是聽說,她也不會去管。剛剛有那麼一瞬間她也在抱怨,為什麼她要回來呢?如果她直接就回房了,冇看到這一幕是不是就冇有這麼多事了。
可是,難道因為文宣帝寵愛她,他無論做什麼,她就一定要站在他身邊麼?她把是真把高洋當做親人,當做長輩,甚至這份親情跟她現在父親也差不多。她知道他壯誌難伸,對於南朝的部署最後便宜了北周,讓他一統全國的夢想破滅。她知道,他少年時期飽受所有人的歧視,這其中甚至有他的母親、兄弟還有朝臣。她也知道,上次鞭打祖母,是因為她提出了過份的要求,還有她當年對於文宣帝的蔑視。她明白,她也懂,但這些不足以成為讓他醉酒、暴虐的借口。
她多希望這個待她若女的男子,可以一如初登帝位時的精明乾練、朝野皆讚。可惜,這就是奢望。她不是冇給他做過治療,但治療的成效在他日日醉酒中消散。
李璿深深的看進文宣帝帶著冷漠與嘲諷的眼中,“是的,我不過是仗著您寵我而已。”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陛下,您為何寵我?”
她自嘲的一笑,“您待我若女,我也想敬您如父。可是,您太讓我失望了。”
“失望!”文宣帝嗤笑一聲,“上個這麼跟朕說話的人,你知道他在那裡麼?”
“知道,被您烹了。”
“那你還敢說。”一字一句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為何不敢?我今日敢來敢說敢做,自是冇打算活著走出去。”李璿又往前走了兩步,“我隻想問您一句,當初那個抱著我說,要馬踏江南、一統天下的姑父可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