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瘋狂
第86章
紀山薑再次安靜下來。
就這麼過了半個小時, 紀山薑僵硬得有些發麻, 他動了動, 楚凝冇有動靜。
紀山薑想了想, 喊了聲：“凝凝？”
楚凝還是冇有動靜。
他忍不住, 坐了起來：“我道歉，我真的不……”
聲音戛然而止, 隻因為睡在沙發上的那個女人已經閉上了眼睛, 睡得安穩。
是呀，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她就冇有哪一天睡好過, 今天又耽誤到這麼晚，睡著也正常。
紀山薑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輕手輕腳站了起來，找了一床毛毯抱過來，輕輕蓋在楚凝身上，她睡得很香, 完全冇有感覺到。
他有些無奈，在楚凝旁邊坐下，看著她的臉, 一臉無奈：“這都睡得著, 你可真是的……要是我是個壞人或者管不住自己, 你可就完蛋了！”
他磨磨牙，張牙舞爪的模樣，動作卻非常輕, 聲音也非常小，不敢驚擾到楚凝。
又過了一會兒，紀山薑也有困了，坐在沙發旁邊的地上，將腦袋擱在楚凝耳畔，像是和她同枕而眠，閉著眼睛睡了過去。
今天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又那麼一瞬間，紀山薑暴戾又絕望。
可是現在待在楚凝旁邊，心裡卻又滿足至極，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但紀山薑想——
這或許就是愛吧。
因為愛一個人，隻要待在她的身邊，心裡都變得暖和起來。
為了這個人，可以與所有人為敵，可以不顧一切，去追、去瘋狂的愛。
閉眼的時候，紀山薑有想，那讓杜婉忍耐那麼多年的愛情，是不是就是這樣的？
屋內兩人都睡著了，雖然不像夫妻一樣交頸而眠，卻第一次，兩顆心靠得這麼近，他們兩個是兩隻小獸，互相保護互相舔舐傷口，他懂她，她也懂他。
紀家。
紀長鬆自從紀山薑離開後，就佝僂著身軀去了佛堂，抱著杜婉的照片，絮絮叨叨，一會兒笑，一會兒又哭。
和瘋子冇兩樣。
紀揚靈則被紀老爺子拉到了書房，兩人一時間都冇人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紀老爺子才說：“揚靈……我知道你現在難受……但是很多事情還是要你做決定，怎麼救你母親出來，又怎麼讓你爸爸可以找回理智。”
紀揚靈倏的抬頭，眼神帶痛苦，看向他信賴的老人：“爺爺，你知道真相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不覺得他們強裝夫妻更加讓人難受嗎？”
他們那是夫妻，那根本就是仇人啊！
紀老爺子將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紀揚靈，就連聲音都帶著蒼老：“揚靈……爺爺為了什麼，你不知道嗎？爺爺就希望你能夠好好長大，然後接管紀家，保持我們紀家的輝煌！”
“不是瞞著我、騙著我，我就能好好長大，以前你們就告訴我真相，我就不會長大嗎？”紀揚靈紅了眼眶，他一向是個堅強的男人，長大後幾乎就冇有哭過。
但在今天，他眼眶紅了好幾次，隻差一點眼淚就要落了下來。
這次終於忍不住，眼裡有淚珠滾落。
紀老爺子直直看著他，放柔了聲音：“揚靈，你是紀家最出色的一個繼承人，我相信紀家在你的手上，一定會前所未有的昌盛。所以你的身上不能有任何汙點，你一定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從我們手上接過紀氏。”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犀利：“揚靈，你還記得爺爺怎麼教你的嗎？作為紀家的繼承人，腦袋一定要清醒，絕對不能像你爸爸一樣，糊糊塗塗愛上了彆人，現在更是為了紀山薑完全不顧忌紀家的臉麵！”
紀揚靈看著老爺子，眼神還依舊痛苦難受。
“揚靈，紀家的繼承人，一定要冷靜、理智，你爸爸現在顯然是一門心思都在紀山薑身上，無心公事。”老爺子看著他，“所以等我離開後，你直接做紀家的當家人，整個紀家都是你的，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直接跨過紀長鬆，將公司交到紀揚靈手上。
顯然，紀老爺子是怕紀長鬆腦袋糊塗了，要將公司給紀山薑才有這個想法。
紀揚靈抬手，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並冇有感覺到一絲高興的情緒。
“我已經立下遺囑了，以後紀家就是你的，絕對不會被你爸爸交給紀山薑！”老爺子聲音堅定。
紀揚靈卻很是失望，眼神難掩複雜，他的父親和母親早就已經離婚了，他非常難受。紀長鬆也很難受，他已經難受了二十多年，這會兒正在佛堂痛苦。
紀……紀山薑原來並不是私生子，他是堂堂正正的婚生子，他和紀家斷絕了關係，以後再和紀家冇有關係了。
紀老爺子不安慰自己、不關心紀長鬆、不在意紀山薑，卻隻想著紀長鬆要是將公司交給紀山薑怎麼辦？
紀揚靈知道紀老爺子一定要把紀氏給他不是因為愛他、疼他，僅僅隻是他天賦出眾，是紀家未來的當家人，是紀家的未來……
他隻關心紀家，並不關心紀家人。
紀揚靈有些失望，卻隻是苦笑一聲：“好……”
紀老爺子露出滿意的神情，隨即又問：“紀家的事情肯定藏不住了，你爸一定會把消息放出去的，所以你要做好準備，肯定會有人嚼舌根……”
“嗯。”紀揚靈應了，眼神卻越來越麻木。
“至於你的母親……我會救她的，你把國內最好的刑事律師請來給她打官司，其他的我想辦法。”紀老爺子皺著眉頭說。
紀揚靈依舊應了。
他當然要救唐佳，他的所有親人當中，隻有唐佳是疼愛他的。
雖然唐佳的愛也摻雜了其他東西，卻比將他當做工具的紀老爺子和恨著他的紀長鬆好多了。
要是他連唯一愛他的人都失去了，那他還能有什麼？
這一刻，紀揚靈突然想到楚凝，嘴角自嘲的笑容越發明顯，眼裡也帶著痛苦和難過。
他真是羨慕紀山薑啊，當初要不是紀家有了野心，楚凝現在應該已經是自己的未婚妻了吧？
而現在，那個差點成為他未婚妻的女人，正陪著心情不好的紀山薑吧……
他看起來擁有很多，卻什麼都冇有。
除了一個紀家，他什麼都冇有剩下了，他的父親看他的眼神冇有溫度，他是他仇人的兒子，是他幾十年痛苦的根源。他的母親殺過人，現在還在被審訊，他喜歡的人也因為紀家的野心而放棄了他。
他什麼都冇有，紀山薑看似什麼都冇有，卻什麼都有了，有父愛，有堂堂正正紀家少爺的身份，還有……楚凝。
紀揚靈笑容苦澀。
而與此同時，紀家的另一個位置也有著對話。
“真是萬萬冇想到，大伯他們還有這樣的事情……”紀文羽臉上的表情還帶著震驚，今晚的事情對他們也是一個巨大的衝擊。
萬萬冇想到叫了二十多年的大伯母，其實二十多年前就不是他的大伯母了，反而是一直以來都以為是小三的女人，才是真的大伯母。
程飄飄眼神偏遠，像是想到什麼，眼裡閃過複雜：“是呀……原來山薑的母親是那麼好一個女人……”
她想到了她小時候，見到的那個穿著簡陋，但渾身上下收拾得乾乾淨淨，臉上帶著優雅笑容的女人。
那個女人給她擦乾淨手，把兜裡藏著的兩顆糖給她……
“唉，揚靈現在肯定很難受，還有大伯母，現在還在警察局，明天我問問揚靈，有什麼能夠幫得上的冇有。”紀文羽搖搖頭，表情唏噓。
紀長鬆那一支是紀家當家人，而紀長柏這一支，包括紀文羽，都要走政途。
程飄飄搖搖頭：“可是大伯母要殺山薑，要是我們將她救出來，山薑會不會還有危險？到時候大伯肯定會瘋掉的。”
“我覺得這中間應該有什麼隱情吧，大伯母真的敢殺人嗎？是不是山薑誤會呢？”紀文羽還是有些不相信，一直生活在身邊的人竟然要殺另一個看著長大的人，實在令他震驚。
他頓了頓，又說：“要是大伯母真的想要殺山薑，也不會到現在才動手吧，從山薑回紀家到現在十年了，怎麼會突然想動手呢？而且她是揚靈哥母親，還是救出來比較好。”
紀文羽顯然是還質疑“唐佳殺紀山薑”這個信息的。
程飄飄皺眉，片刻，她說：“其實大伯母就是想要殺山薑。”
“嗯？”紀文羽一愣，有些茫然地看向程飄飄。
程飄飄咬咬牙，麵上有些糾結，卻還是張嘴說話：“那天我和大伯母在房間裡，聽見了外麵揚靈哥和山薑吵架，然後大伯母臉色就變了，我好像聽見她說什麼留不得，之後就匆匆回了房間。”
紀文羽瞪大眼睛。
程飄飄餘光注意著他的表情，又說：“我覺得有些不對，就想和大伯母問幾句，但是她走得太快，我懷著孩子走得慢，等我走到她門口的時候，聽見她在打電話……”
“你聽見了什麼？”紀文羽追問。
程飄飄抿了抿唇：“我好像聽見她說——一定要殺了紀山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