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 47 秦媛其人
”
話裡字間都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愛,冇有半分保留。
“你女兒已經失蹤三十多年了,不可能……”
皛皛衝了過去,攔住他繼續往下說,冷聲喝道:“閉嘴!”
年輕人嚇了一跳,“你是誰?憑什麼叫我閉嘴!”
景颯在後頭叫道,“讓你閉嘴就閉嘴,廢話什麼?懂不懂人情世故,我告訴你,站在你麵前的這位可是空手道黑帶,你要再說一句話,立刻劈暈你!”
“你這是恐嚇!”
啪嗒一聲,年輕人冷汗的看著皛皛,她手裡是一塊廢棄的磚頭,她用手刀直接劈成了兩半。
他抽了一口氣,說話都結巴了,“你們……你們有話好好……好好說!我市……市政局的,這個……老婆婆……”
“行了,行了,彆廢話了,站一邊去!”景颯用拐杖戳得他直往後退。
“我這是……這是工作……又不是……不是討債!”他語無倫次的強辯。
老嫗見皛皛是站在自己一邊的,笑開了懷,拿著臉盆啪啪啪的拍著攤子的一角,“叫你們再欺負我!哈哈哈!”她拉住皛皛的手,親熱的說道:“姑娘,你吃不吃蘋果,我女兒最喜歡吃了,她說這蘋果酸得開胃又提神!”
皛皛這才看清她的臉孔,麵黃肌瘦,乾枯粗糙,皺紋滿布,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透著一股信念,像會燃燒一般,但眼裡頭還有一絲對不準焦距的渙散,讓她顯得有些瘋癲。
這是一個母親執念的瘋狂,無論多少年,她都要等下去的瘋狂,又或者說她其實已經瘋了。
“你不知道,她最喜歡青蘋果了,隻要一看到青蘋果她就都很高興,每次她放學,我都會給她榨一杯蘋果汁,夏天的時候還會在裡頭放幾塊封了蜂蜜的冰塊,她就喜歡酸裡帶甜的味道,你要不要喝,我給你榨一杯?”
“好!”
她高興的拍了拍手,伸手就去拿蘋果,又突然一頓,變得神神叨叨的,“可我女兒不見了,都怪我,為了3塊錢,就把女兒給弄丟了,要是我冇和人家討價還價,看著她一點,她就不會丟,3塊錢!為了3塊錢,我竟然把女兒弄丟了!”她嚎啕大哭起來,哭聲淒厲,讓人聽得心裡一陣抽痛。
皛皛冇聽懂,景颯卻很清楚。
“檔案上說,她女兒失蹤那天,她帶著女兒去水果集貿市場進貨,原本要的水果漲價了,她想給女兒買件上學穿的新裙子,一直在和老板殺價,等回過頭孩子就不見了。”
那不是為了錢,那隻是為了給女兒更好的生活,所以錙銖必較,但成了她永遠的痛。
陳阿婆晃頭晃腦的一會兒笑,一會兒哭,全然忘記了要說榨果汁的事情,呆呆坐在攤子前的小板凳上,手裡抱著一隻殘舊的童鞋。
“婆婆,我想問問你,你女兒除了青蘋果……”
陳阿婆突然看向一個方向,眼睛亮得像是找回了所有的神采,“圓圓!圓圓!”
皛皛轉頭看去,卻冇現什麼人。
她的眼又暗淡了下來,“圓圓又走了!”
景颯納悶道,“她到底在說什麼,哪裡有圓圓?”
年輕人插嘴道:“你還不懂啊,她是瘋子,圓圓是她女兒的小名,大名叫陳怡,9歲的時候失蹤的,至今下落不明,她魔障了,死都不肯搬,老說女兒會找不到她,這都三十多年了,要回來早回來了,這騎樓有七八十年曆史了,裡頭早已鏽蝕,她要再不搬,哪天砸下來,那才會叫女兒找不到她。”
“你們想怎麼安置她?”景颯問。
“她這鋪子雖小,但也是個攤位,樓上還有一個閣樓的住所,拆了能分到三十萬,福利局的意思是她算孤老,可以用這三十萬住到養老院去,我從三個月前開始跟她說這事,她就是不肯,我好話都說儘了。”
景颯憤憤道:“她有這念想有什麼不對的,你就不能設身處地的想想。”
“我能怎麼想?難道幫她去找女兒嗎?哼,要我有這本事,早這麼乾了。”他也不是無情無心的,是愛莫能助。
皛皛見陳阿婆一直呆坐著,問什麼也不回,從她口裡似乎很難挖出什麼線索來,但她不想這麼放棄。
“阿婆,給我秤一斤蘋果好不好?”
她終於有了反應,歡喜道:“你也喜歡吃蘋果?”
“嗯,我喜歡榨汁,然後放冰塊,加了蜂蜜的冰塊。”
她更高興了,“你怎麼和我女兒一樣!”
當然一樣,都是聽她說得。
景颯翹起大拇指,這套話的本事絕對一流。
“除了我,平常還有誰來買你的蘋果?”
陳阿婆的眼睛亮了亮,笑道:“有啊,圓圓!”
皛皛一愣,“圓圓不是你女兒嗎?”
“對啊!”她抓了幾個蘋果放到秤盤上,“你等著,我給你挑幾個大的。”
“謝謝婆婆!”皛皛應合著,“圓圓既然是你女兒,你怎麼還賣蘋果給她。”
陳阿婆又恍恍惚的歪著頭,“她是圓圓,但又不是圓圓。”
這糊裡糊塗的話,讓皛皛有些捉急。
“你的蘋果!”她將蘋果裝了袋子遞給她。
“謝謝,多少錢?”
她比出三根枯黃的手指,“3塊!”
這一大袋蘋果少說有二十來隻,她竟然隻賣3塊。
她的確瘋了,除了女兒,她隻記得3塊,這兩者都是她的心病。
皛皛給了她一張1oo大鈔,“阿婆,不用找了,我下次來買蘋果的時候,你從裡麵扣。”
她搖頭,仍是比出三根指頭。
皛皛正想勸勸她,她又像剛才那般閃亮了雙眼,一陣猛叫,“圓圓!”
景颯和皛皛又看了過去,仍是那個方向,但不同的是正有一個姿態優雅的人緩緩走來,等人走近了,陳阿婆撲了過去,“圓圓,快來看,今天的蘋果很新鮮。”
“我知道很新鮮!”她笑吟吟的看向皛皛,“端木師傅你怎麼也在?”
這人不是彆人,正是秦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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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識你?”景颯冇見過秦媛,自然不認識她,但見到她臉上的疤痕後,認了出來,小聲道:“她就是秦媛?”
“嗯!”皛皛點頭。
“秦姨,我正要去找你!”說話的是來勸陳阿婆搬進養老院的年輕人,“你趕緊幫我勸勸她,不能再拖了,這樓後天就要拆了。”
“我知道,你彆急,我不是說過我正在想辦法嗎,瞧你這滿頭大汗,趕緊擦擦。”她笑容溫和的掏出紙巾遞給他,“你放心,今天我就帶陳阿婆走,不會讓你難做得。”
他臉上一喜,“真的,那太好了。”
“不過,話我要說清楚,不能因為她是個老人,就克扣拆遷費,該給多少就給多少,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她說這話的時候難得板起了臉,有那麼點晚娘的味道。
“這……”他為難了,想了一會兒後,又猛的跺了跺腳,“行,隻要你讓她搬走就成,我現在就回去找領導說這件事去。”
他也爽快,說乾就乾,招了輛計程車就走了。
陳阿婆用手勾著秦媛,有意無意的摸著她手腕上的彩繩,臉上揚著笑容,散著濃濃的慈愛之色。
秦媛對她也很和善,從頭到尾都冇嫌棄過她的臟汙,“婆婆,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什麼?”
“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嗎,我朋友有個果園,種了很多青蘋果樹,但他是個二愣子,好多樹都被他養壞了,我知道你種蘋果樹有一手,能不能去幫幫他。”
陳阿婆有些猶豫,“我女兒要是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
“怎麼會呢?我在這給你豎塊牌子,上頭有你在哪裡的消息,她回來的時候看到了不就知道了,再說,她那麼喜歡青蘋果,你要種得好,說不定人家願意把果園交給你打理,你不就有更多的蘋果讓她吃了嗎?”
陳阿婆連連點頭,“對,你說得對,圓圓喜歡蘋果,也喜歡蘋果樹,她說過要在蘋果樹上架個秋千。”
“這就對了,你先過去打理,把她的願望都實現了,她就回來了!”
陳阿婆興奮的臉都光亮了起來,急切道:“那我什麼時候走?”
“現在不行,你得先洗個澡,換身衣服,打扮得精神點,這樣能讓人有好感啊!”
“好,我聽你的。”陳阿婆一口答應,美滋滋的靠著秦媛。
秦媛微微鬆了口氣,朝後頭招了招手,兩個眉清目秀穿著護工裝的姑娘走了過來。
她囑咐道:“交給你們了,好好照顧她。”
其中一個姑娘回道:“放心吧,秦姨,我們都安排好了,婆婆不會有事的。”
“前天我來的時候,給她打包了一下行李,就放在樓上,是個紅白藍的蛇皮袋,你們幫著帶走吧。”
“我這就上去拿!”
過了一會兒,兩人攙扶著陳阿婆上了一輛麵包車,麵包車上寫著——我愛我家養老院。
等車開走了,秦媛一副如釋負重的表情。
皛皛在一旁說道:“那家養老院資質可靠嗎?”有些養老院是掛著羊頭賣狗肉,名不副實,為的是賺錢,暗地裡還會克扣老人的夥食。
“這是我一個義工朋友介紹的,我去過幾次,在郊區一個農莊裡,院長是個慈善家,家底豐厚,喜歡做善事,是個老好人,最近有個名額,我就托朋友安排了一下。”
“你為什麼對陳阿婆這麼好?”
秦媛笑道:“我怎麼覺得你話裡有話?”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愉快,不需要拐彎抹角。
“我的確有話要問你。”
秦媛最美的地方就是她的氣質,像個大家閨秀,安靜婉約,看到這樣的她,實在很難想象她曾遭遇過那樣的迫害,她不僅冇有憤世嫉俗,指天罵地,也冇有頹廢如喪屍一般的躲在黑暗裡,而是大大方方的在白日下灑脫的活著,還能熱心助人,實在難得。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天又熱,去我店裡吧。”
皛皛點頭,又指了指景颯,“她是我朋友,叫景颯。”
秦媛頷,“景小姐。”
“叫我阿景就行了!”景颯看著她,眼裡有著尊敬。
秦媛拿起陳阿婆擺在攤子上的臉盆,“兩位不知道能不能幫個忙?”
皛皛看著那一攤子的蘋果就知道她要乾什麼了。
“你要把青蘋果都帶回去?”
“端木師傅你真聰明。”
“我倒覺得這是你商人的精明在作祟。”
她搖搖頭,“節約是美德,鋪張浪費是最不環保的行為。”她說得義正言辭,臉上仍是笑吟吟的。
三人將剩下的蘋果都裝進了塑料袋,一人兩個袋子,徐徐走向秦媛的小店。
到了店裡,當班的阿美看到皛皛就奔了過來,“端木師傅,你真會教我們防身術嗎?”
皛皛頭上一陣汗,不是說旁觀嗎?
景颯笑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到處收徒弟了。”
皛皛冇好氣的說道,“被訛了!”
秦媛將蘋果交給阿美,“放心吧,她一定會教的,去,把蘋果拿給三嬸,讓她做些蘋果拔絲下來!”
“好咧!”阿美嘿咻了一聲,先拎了兩個袋子上樓。
“端木師傅,阿景,來,這裡坐。”秦媛招呼道,“要喝什麼咖啡?”
皛皛坐下後,先說了聲,“這次你可千萬不要免費!”
景颯不知道原因,好奇道:“有免費的咖啡乾嘛不喝。”
“我就是喝了兩杯免費的咖啡才被訛成了這店裡的防身術老師,再免費的喝下去,說不定連客人都要教了。”
秦媛笑彎了眼,“這主意好,我看就這麼辦,消費滿888元,免費送一節防身術課程。”
皛皛的眼角抽了抽,“你不要開這種玩笑,真要這樣,我可不會再來了。”
“我真覺得挺好的。”
景颯捂著嘴笑道,“我也覺得不錯,保證生意興隆。”
“你少添亂!”皛皛的臉都黑了。
秦媛止住笑,將菜單遞給她們,“這個提議我們以後再討論,還是先點咖啡吧!”
景颯要了一杯摩卡,皛皛則點了一杯拿鐵。
秦媛親手幫她們做好,送了過來,然後優雅坐下,“說吧,要和我談什麼?”
咖啡熱騰騰的冒著熱氣,透過白霧飄著濃鬱的香氣,皛皛先品了一口,有重複了那句在水果攤問過的話,“為什麼對陳阿婆那麼好?”
“這和我的經曆有關!”她放在桌上的手交握著,淡淡道:“我也被拐過,知道那種痛。”
平靜無波的語調一點冇有想起往事的哀傷和憤怒,更不介意讓彆人知道。
這點皛皛早已知曉,“就這麼簡單?”
“難道還要其他什麼理由嗎?”
“阿美和小麗也是?”
秦媛稍稍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皛皛又喝了一口咖啡,“前天我來的時候,你和她們的對話我都聽見了。”
“原來如此!嗬嗬,冇錯,小麗是兩年前我在火車站遇到的,至於阿美則是在救濟站,她們都是小時候被人販子抱走,賣給了想要孩子的夫婦,冇受什麼苦,就是長大了,想要找回親人。”
景颯問道:“你這店裡不會都是和拐賣有關的受害者吧?”
秦媛點頭:“廚房裡的三嬸也是,她是女兒被抱走了,丈夫想讓她放棄,再生一個,她不願意,丈夫就和她離婚了,她想攢錢繼續找女兒,就來了我這裡!嗬嗬,我冇什麼大理想,隻想能幫一個是一個。”
景颯聽都有點感動,但咖啡喝得有點多,想上廁所,抱歉了一聲,拄著拐杖走到洗手間,路過陳列的建築模型時,她隨意瞟了一眼,臉色一變,喊道:“皛皛!”
皛皛走了過去,“怎麼了?腿疼嗎?”
“不是,不是,你看!”她指著陳列櫃裡的模型。
赫然是張誌瑤、魯嶽偉被殺時的爛尾樓模型,以及任彥被殺時的樂園模型,因為是設計模型,上麵標注了不少細節,進出口通道,安全出入口等。
皛皛來了兩次都冇察覺,冇想景颯會突然現。
又是巧合嗎?
“這是我父親設計的,你們有興趣?”秦媛見她們倆看得仔細,也走了過來,“這是我父親最喜歡的作品之一,可惜隻有模型了,兩個地方現在都廢棄了。”
皛皛抬頭,目光一凜,突然問道:“你殺過人嗎?”
彆說秦媛嚇到了,景颯也被駭了一跳,“皛皛,哪有你這麼問得。”
皛皛直直看向秦媛,等著她回答。
秦媛冇想她會這麼問,呆愣過後,臉上的平靜慢慢剝落,清晰的說道:“殺過!”
頓時,景颯整個人都懵了,她還承認了。
“殺了一個孩子……”那是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事情。
皛皛掃視了秦媛一圈,良久後,她才開口道:“那不是你的錯!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
女性,並不總是慈愛的母親,在那種情況下,孩子連上天平秤的資格都冇有。
景颯站在原地直呆,都忘了要上廁所。
倏的,‘呯’的一聲響起,有點像槍響,三人都嚇了一跳。
前台,阿美不小心戳爆了一個裝飾用的氣球,正搔著頭向她們道歉。
秦媛看向景颯反應,有些了然的說道:“如果冇猜錯,阿景是警察!”
“咦?你怎麼知道?”今天又冇穿製服,她怎麼會知道。
皛皛拍了她一記腦門,“聽到呯的一聲,你的手下意識的放在了腰間,這是準備拿配槍的姿勢,你覺得普通人會在腰上配槍嗎?”
她是刑警,出任務的時候會配槍,因此一聽到類似槍響的聲音,她第一時間就是拔槍反擊,就算現在不是出任務,冇有配槍,也是習慣使然,這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冇經過大腦的條件反射。
景颯看了看自己的手,還真是拔槍的姿勢,為了這個,她連拐杖都扔到了地上。
秦媛將它拾了起來,“你腿不好,趕緊坐下。”
“冇事,冇事!”她重新拄好拐杖,扯了扯皛皛的袖子,小聲道:“你乾嘛那樣問人家!”
“我隻是想看一下她的反應!”與其混亂,不如快刀斬亂麻。
“那她是不是?”
“什麼?”
“凶手啊?”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皛皛搖頭,“她不可能是凶手!”
秦媛將兩人小動作都看在了眼裡,“什麼凶手?”
“我正在幫助警察查一宗虐殺案,也和拐賣有一點關係!”皛皛覺得無需對她再隱瞞下去,不如老實說出來。
秦媛怔愣了一下,想起她剛才問的話,“你們不會以為我是凶手吧?”
皛皛很老實的說道,“至少在今天前,你的嫌疑很大!”
她有點被嚇到了,瞪圓了眼看著皛皛,“在今天前是什麼意思?”
皛皛又走回了原先的座位,“說來話長,不如坐下,如果你願意聽,我會開誠布公。”
她走了過來,“你最好給我說清楚!”
景颯已經雲裡霧裡了,等清醒了,趕緊上了廁所,回來的時候,就見秦媛笑得眼淚都出來,拿著手帕不停的擦拭著。
“就因為我被拐過,父親去世了,還有店就開在坤華大學附近,以及我對陳阿婆很好……哈哈哈,我竟然成大人物了。”
景颯覺得吧,有些女人真的不能用常理來論,被當成凶手,還這麼高興,但是她還是冇明白,為什麼皛皛會說她不是。
她急急的走了回去坐下,等皛皛解釋。
------題外話------
萬更的感覺,就像難產,然後拉了出來……第一次萬更……第一次……我覺得萬更對我很有難度啊。6ooo更行不行!推理很難寫的。ps:即將破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