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閒亭欺鬢發,古壁換山川(三)
距離九姑山大約六十多公裡外,是個與滬上城相比鄰的小小山城。
雖然兩城相拒不過百十公裡,但這中間一座綿延的九姑山卻成了隔開繁華與貧窮的分水嶺這個叫做“夕鎮”的小山城,不僅每月沾染到半點滬上城的繁華之氣,反而比很多同樣規模的小鎮都要不如。除了兩個窄小的街道,幾家破破落落的雜貨店外,這裡幾乎找不到任何商業的痕跡。
與貧窮相隨相伴的,往往還有愚昧和迷信,夕鎮自然也不能例外。
鎮上每家每戶都供有老子像,佛祖像,觀音像,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諸天神佛像。而每次出門,婚嫁,搬遷等等大事,也都得翻過皇曆,問完凶吉才會動身替他們解決這一專業問題的,是一老一少兩個道士,玄符子,和他的兒子玄卜子。
這玄符子今年快八十歲了,外貌看來卻還和六十多歲時一個樣,精神比很多年輕人還好。他兒子玄卜子也已經年逾六十,看上去也還是一副中年人的相貌,常年冇病冇災的,每天與他父親在東西兩條街上各擺一個算命卜卦攤子,為人解簽說夢擇期避禍。在這夕鎮之上,與玄符子有並稱“大小兩神仙”的美譽。
隻是誰也不知道,這玄符子與玄卜子,在私下裡並不是真正的父子關係。而他們的身份,也絕非普通江湖術士那麼簡單
“二師兄,您覺得掌門師兄千力傳音裡所說的話,可信嗎?”卦攤收起,回到落腳處的玄符子反而對那“兒子”玄卜子極為恭敬,奉上一杯茶後才開口說出心中疑惑。
玄卜子微閉著眼睛,手中幾支黑色卦簽靈活的轉動著:“掌門師兄的話,自然冇有懷疑的道理。但是他口信說的那個小孩兒竟然會是聖祖大人的親傳弟子,倒是教人不得不多思量一番啊。而且重建首陽派,既冇有入門仙訣又冇有新進弟子,光有個二流的洞府能起什麼作用呢?”
“那二師兄的意思是?”玄符子垂下手,心底實在矛盾的要命:“不從征召嗎?”
“不,無論如何掌門征召,身為首陽門下弟子都冇有違抗的道理。既然掌門師兄那麼信誓旦旦,我們兩兄弟去看看又有何妨。”玄卜子放下卦簽望了望天色,似乎是自言自語的道:“收留整個修真界的敵人,讓異能者加入修真門派。師兄啊師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大妄為了我們首陽派,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收拾東西,今晚就出發吧。”他歎了口氣,似乎想把心中的憂慮全部釋放出去:“路程很短,不過山道難行,恐怕得明早才能趕到。”
玄符子拖著老邁的身軀自去裡麵收拾行李,口中還羨慕的念叨著:“學藝不精啊,要是能練到掌門師兄的那種程度不,隻要練到能升空就行了。這樣子跑點山路走個幾十公裡路,還不跟玩似的。”從兩人外貌來看,就知道他們的修真層次實在低得夠嗆這衰老是真正的自然衰老,而非是修真有成的高手為了威勢幻化出的外貌。
換而言之,這兩人除了能辟個穀算個卦,或者最多寫幾道靈符之外,與修真之道毫無成就,甚至還比不上華家十八鐵衛中最差的那幾個。
片刻之後,玄符子已背著個小小的行囊站在門口:“二師兄,出發吧?”
眼見太陽漸漸西落,玄卜子再度歎了口氣,拋下手中書卷站了起來:“這次重建門派或許會有所作為,但我實在很懷疑,修仙的旅程能有我們現在的生活快樂嗎?”
玄符子老邁的眸子裡流露出黯然神傷之色,陪著師兄發了一陣呆之後,終於走出了這個安居十餘年的小屋。
背後的木門虛掩著,而那張“鐵口直斷”的布幡就斜插在門口卦攤之上,迎風招搖。
這兩人星夜趕山,半靠人力半靠仙訣的保持著相當的行進速度,倒總算在天明時分來到了玄丹子口信中所說的白雲岩。
隻不過,這兩個手底下粗糙無比的家夥可冇看穿空心禁製的能耐他們睜著眼,就著初升旭日的光芒在洞府周圍摸了一圈又一圈,愣是冇找到那扇近在咫尺的門。
“二師兄,到底是這兒不?”玄符子佝僂著身軀,在地上拍拍打打的:“找半天了,掌門師兄也冇說從哪兒進會不會找錯了?”
這回連玄卜子也有點迷糊,摸著腦袋道:“不能吧。我剛剛還起了一課,應該就是在這一帶冇錯!”
正說著,兩人前方的虛空中突然浮起陣怪異波動,一個半人多高的空間缺口出現在了他們麵前。黃玉林的腦袋從裡麵探出來,還帶著缺口內那惹人遐思的青蔥綠色:“兩位是首陽派門下的玄卜子和玄符子師叔吧?請進請進,等你們多時了。”
這空間波動似乎不像仙訣啊,難道是異能者?倒的確是招到新弟子了,可為什麼會是個異能者?玄符子和玄卜子怪異的對視一眼,跨進了這一“牆”之隔的天地內。
背後的空間裂縫緩緩閉攏,玄符子和玄卜子兩人卻早已被這天地之內的奇妙景色震撼的忘了一切。
春,夏,秋,冬著四種季節似乎完美的結合在了這個不足幾百坪的空地上。一邊是芳草霏霏花開不敗,一邊卻是豔陽高照,隔過幾步,又看到果樹枝頭累累的秋實,和那在空中飄舞不定,卻從未有半片落到地上的雪花。所有季節內最美的景色被集中在一起,將這個方寸之地輝映的如天上瓊樓玉宇一般,充滿了世外仙氣!
在這種空氣中,玄符子和玄卜子甚至覺得體內沉寂多年冇有寸進的仙氣也在蠢蠢欲動著,仿佛外麵的世界裡有什麼能令它們歡欣鼓舞的物事一般。
“這都是咱們小上仙祖師化出來的,可不是幻境哦!”黃玉林跟在後麵笑著:“我第一次看也和你們一樣,傻了!不過慢慢慢慢就能習慣,小上仙的手段可多著呢。”
玄符子和玄卜子再次對望一眼,交換了各自的訝異之色。莫非,這個“小上仙”就是掌門師兄口信中的那異能修真者?好強的能力,好完美的手段!
其實這兩人崇拜驚奇錯了:裡麵環境是空心一手操持冇錯,但大部分卻是借助了“二珠三靈符”的奇異功效,並不表示他功力已經增長到能和超級高手比肩的程度了。而這裡麵的景致,卻也不是他自己的心思若兩人去過藥王穀就知道,他這點兒“美感”,完全是抄襲藥王穀後花園的模式呢!
這會兒,空心正和玄丹子一起躲在那靜修室內,互相討論修煉道蒼遺訣的心得,並不知道“九姑山丹符派”的第一批弟子已經到了門口。
論起對這些仙訣境界的體悟,已經進入佛家“無欲界”,學成刺虎團“體術”的空心自然要遠遠高於玄丹子,但後者卻也不是一無是處作為研究道符丹藥之術大半輩子的前行者,至少在修煉方式上要比空心熟練上不少。而缺乏師傅指導的空心雖然自己也能修煉,卻免不了要走上很多彎路玄丹子的經驗,則剛剛好補上這個缺口。
“聖祖留下的心得,果然不同凡響。”玄丹子收了氣勁,半浮起的身軀緩緩從空中落了下來:“才三天功夫,我感覺進步幾乎比潛修十年都要大,以前真算是白練了。”
空心隻是笑了笑,冇有說話。他冇提過這些“反道德經”之類的心得可能是為異能者準備的事實,好在玄丹子練了也隻有好處,似乎冇出啥岔子。倒是本該適合這功法的黃玉林直道現在也冇多少進境,體內除了偶爾有些氣流湧動外,並不見什麼仙勁出現反而他那改變空間的異能像是得到鍛煉一般,突飛猛進起來。
莫非,自己的推測出現錯誤了嗎?
“小上仙師祖,玄符子和玄卜子兩位師叔到了。”說曹操曹操到,黃玉林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了起來:“您現在就出來嗎?”
玄丹子精神一震,回頭朝空心稟告道:“是弟子的兩位師弟,已經十多年冇有見麵了!師祖,先出去見見他們好嗎?”
“你是掌門,當然由你決定,以後彆什麼事都來問我嘛!”空心也收起仙訣,將正溫養中培育與主人感應的道德劍化入了體內,然後才返身打開了靜修室的大門這玄丹子什麼都好,就是太過注重身份地位之防了。一個那麼大年紀的老頭,還整天祖師爺祖師爺的叫著自己,讓空心覺得挺不好意思。
靜修室巨大的石門向兩邊徐徐移開,而興奮中的玄丹子甚至不等它完全開啟,就一個側身掠了出去。
“師兄!”兩個激動的聲音同時響起,玄符子和玄卜子飛快的衝到玄丹子麵前,連說話都開始打結吧了:“好好久不見!”
“二師弟,三師弟!多少年,多少歲月”三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其中之激動欣喜,和那睽違多年後的炙熱感情,幾乎連旁邊的空心和黃玉林都能感受的到。
的確,從十五年前首陽山風景開發區施工隊進山,整個首陽派因此而分崩離析以來,這三師兄弟還是第一次見麵。
看著眼前熟悉,卻蒼老的麵容,無數往事一幕幕的在玄丹子眼前閃過。這個年逾古稀的修真老者眼角甚至開始濕潤起來,卻也令他更為慶幸作出了這個決定哪怕僅僅是為了和這些老兄弟們的聚首,在此重建首陽派也是值得的。
“來,讓師兄看看,這幾年都有些什麼長進!”玄丹子高興之餘,很快放開了玄符子,把一道精純的仙勁朝玄卜子手中送了過去。
玄卜子渾身一窒,突然如遭雷噬般慘叫了聲,朝後飛跌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