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久彆侵懷抱,他鄉變容色(四)
第二日起來,空心照常上山念了遍佛經,又與兩妖玩了一會才翻牆回了宅子。他還記得華恒囑咐之事,便又急衝衝的奔進練功室開始盤坐養氣,將沉浸在百脈中的那一點仙靈之氣慢慢溫養著,從華恒指導的十三經開始,向全身各脈緩進遊走。
自三年前那五顆佛舍利進了他體內後,空心經脈之寬比普通修真不知大了幾倍,修煉以仙勁過脈為基礎的英雄訣也是事半功倍。但成因斯毀也因斯,這英雄訣最後兩著,“登天階”和“引躍如”與前麵幾層恰好相反。得將仙勁充盈在脈端,以無上之力強行開辟最後兩個通道直至頭頂才能竟功。所以空心那寬大之極的經脈反倒成在突破這兩層瓶頸的障礙,而想要正式步如“太息訣”的修煉,從仙勁醞釀跳入修煉元嬰之境界便非得解決這一難題不可。
他閉目寧神,氣定沉淵的修煉了一陣,隻覺得渾身上下運起的仙勁將自己一半經脈漲得生疼,另一半卻依舊虛虛地不見漫溢。他悶哼一聲,拚儘全力地將餘勁鼓起朝剩下幾道經脈衝去。但仙勁一入那幾道經脈,便象溪流入海般消失在泱泱大道之中,終於還是冇能堅持到它們充盈百脈的那一刻。
“***!”空心學著昨天華恒的腔調罵了一句,覺得這話實在有趣,竟不由自主地傻笑了一陣。但笑到一半,卻又猛得想起昨天華恒與白虎那場古怪的談話,不禁把眉頭皺了起來。
(對啊,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一念及此,他那顆小心兒就開始不安的跳動著,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空心又顰著眉思度片刻,隻覺得心內漸漸焦躁起來,終於不耐煩地一躍而起:“不練啦!煩死人的!”他雖是聰慧過人,但畢竟隻是個十來歲的小孩,要從如此撲朔迷離的線索中理出個頭緒本就不易。再加上生性跳脫不羈,也冇那個耐心來梳理此事。
練了這會功夫,仙勁又有不少長進,但離著充盈經脈還有老大距離。空心曆來隻知近慮不顧遠憂,想想時間尚早,便一蹦一跳地從練功室裡走出,盤算著去看看明天大會會場安排的怎麼樣了。若是有機會,能偷大批點師傅珍藏著待客用的那幾瓶子百年古釀,可就賺到了。
“仙花露,我來嘍!”他拚命一跳,竟輕巧地躍過前方古木,落在隔開內外兩院的高牆之上。
這下不憑仙勁的純以自身體力跳起,高則高矣但輕靈飄逸自然稍嫌不足落在牆頭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的他腳板都有些微微發麻。
外院便是明日準備大宴賓客之所,經過幾天整理拾掇已頗象個會場的樣子。但華成從來冇操辦過這類盛會,也不知該以什麼規格來布置它,再加上翻了點介紹當今禮儀的書,登時把這會場弄得有些不倫不類猩紅絨毯鋪著地麵,上頭擺放的卻是原先放在後院的那些花梨木桌椅。長條桌子將大院四麵圍著,黑色的高靠背椅子也挨個排在後麵,但卻怎麼看怎麼象耍猴戲的場子。
這會那百多個弟子正蹲著在牆邊修剪花枝這幾個隻懂修真練劍的大男人哪做過這種細致活,苯手苯腳的亂忙一氣,幾乎把貼牆根長的極茂盛的月季都給糟蹋光了。
空心見狀,忙急著喊了一嗓子:“喂,你們都給我住手!”他也是愛花之人,這幾侏月季更是三年前剛到華宅時和個相與的婢女姐姐一起種下,也算得上那段回憶之見證。哪容得他們這般肆意毀壞。
“五師祖好!”百來個弟子直起身來,齊齊向空心施禮。
其中有個漠北分舵舵主算是這一幫子的頭兒,見空心擰著眉毛一副惱怒相,隻得上前一步陪著笑道:“五師祖,您彆生氣可這活是四師祖交代了要乾的。明兒就開抗魔大會了,不加緊乾完恐怕不成啊。”
四師祖?
空心轉了個彎才醒悟到他們說的是玄武師兄,又想起平日裡兩人間的齷齪,不禁心頭湧上來一陣煩惡。更是惱怒地跺了跺腳:“不許剪,我說不許剪就是不許剪!你再敢剪花我就剪了你的腦袋!”
那弟子愣了愣,突然黑起一張臉轉身命令道:“繼續剪,不許停下來!”空心剛剛那話算是說得重了,自然也怨不得人家生氣:修真家族雖然秉承封建體製,但畢竟不是古時王宮。長輩之權責可罰可賞,卻冇有生殺之能。加之華家自承名門正派,斷無“不教而誅”的道理。即便是華恒,也不能這般隨便就“剪了誰的腦袋”。
“你們敢!”心急之下,空心又在牆上跺了腳,猛得朝對方撲去。一麵將唯一學會的攻擊性法訣捏起,渾身仙氣便立刻化做道合抱之粗的驚雷朝場中霹下!
天雷引落,諸人頭頂上那方天登時黑了一塊。而那夾雜著浩然仙勁的雷電之勁已將場內百餘弟子的頭發衣稍牽地不住抖動,細小的電勁從天空直鑽入地,震得桌椅也均微微晃動起來。
那舵主哪知空心一怒之威竟強若此,驚得臉色煞白,仰著頭呆立在原地不知該做何抵抗。反倒旁邊幾個弟子見勢不妙,紛紛貼著牆竄進了內院這天雷方位控製得極妙,隻把整個外院中心籠罩在內,其餘均是一概無涉。
“大膽!給我住手!”天雷堪堪擊中那舵主身體時,一聲綿長輕喝從旁轉來,有若實質般撞入空心耳內。一道灰色劍型仙勁也同時趕到,分毫不差地撞在天雷頂端。
兩勁相擊,爆出一聲震天巨響,幾乎把整個華宅都震得晃了一晃。而散溢而出的仙氣更是形成股極強勁風,飛沙走石的將整場布置完全吹散。但天雷之厄卻是因此而解,那舵主性命道也終於保了下來。
餘音繞梁片刻,玄武已從旁邊直直飛到。隻見他臉上驕橫之氣極盛,幾乎連看都不看空心一眼,自顧自的落到場中問道:“為什麼停下來?”
“四師祖,剛剛我們正”那舵主驚魂方定,聞言忙躬下身去意欲解釋,一雙腳卻仍不住戰栗著。
“不必說了,我不想聽。”玄武揮手將他打斷,下令道:“繼續乾活,今天晚上之前完不成就等著挨鞭子吧。”
他說話極快,根本不容人有插嘴機會。等一遍吩咐下去,那百來名子弟已乖乖的蹲下身繼續乾活了。連方才溜進內院那幾人也偷偷鑽回,重新拾起剪子將那花枝一葉葉地批下來。
空心大急,連聲喊著“住手”從牆上越下,欲去阻攔時卻被玄武迎麵擋住:“小師弟,請不要妨礙我們辦事!”
他口氣聽來隨和,臉上表情卻是驕橫之極,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樣。
“不許剪花!”華宅中空心地位極高,平日行事也冇什麼顧忌。這會心急之下哪還管什麼長幼之序,一把便朝玄武身子推去:“你讓開!”
玄武獰著臉一笑,不動聲色地將太息訣暗勁湧起,朝空心所擊部位衝去。
普通仙勁與修煉到元嬰程度的太息勁相比,差距之大幾乎不是施力大小可彌補的。空心本就冇什麼防備,才一觸到玄武衣杉時便覺得一股大力衝來,將自己的手狠狠震開。這兩股一正一反的巨力,交錯衝擊之下,竟把他小臂硬生生的從中間撞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