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塵暗金徽玉,蘚汙匣中蛇(五)
空明等正落在一個小院內,微微聳了下鼻子,悶聲道:“好,這家有人。”也不等他下令,已有兩人迅速上前把門踢開,空聞和空性已竄入房內抓出三人。一男一女一男童,正是居住於此的本地村民。此時村內似乎冇有什麼人在,三人也被施法封住了喉嚨,根本無法發出呼救,隻倒在空明腳下劇烈的掙紮著。
他們要乾什麼?空心心頭一震,正待下去問個究竟,但令他駭然的事情卻已經發生隻見空明冷冷一笑,低聲說句“抱歉”便伸手抓在那孩童頭頂。
又見一道黑色氣息從他掌中散出,瞬間便包圍了孩童全身。黑氣內一個人型的輪廓劇烈掙紮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而旁邊父母看得睚眥俱裂,不住掙紮著朝空明撞去。空性走上前來,伸出已變成漆黑的利爪放在那黑氣上。他閉著眼吸納一陣,等輪廓變小了點才放開手朝空明點了點頭:“我好了。”
另外幾個僧人也挨個上前照做了一邊,輪到空明時那孩子的形體已變得隻有胳膊大小,他伸抓吸儘後又把手放在父親身上:“嘖,年紀大的人精氣就是比較少。”
黑氣從指尖洶湧而出,很快又將這中年男子吸成具乾枯的屍體。
那母親眼睛睜的極大,直直看著丈夫兒子在眼前如此輕易而悲慘的死去。突然猛的掙開後麵兩僧,朝空明撲上,啞著嗓子拚命咬向他胳膊。隻見她頭發散亂眼神潰散,意識幾乎已完全瘋狂,隻懂得發出“嗚嗚”的吼聲,甚至將自己的牙齦硬生生的咬出血來。
空明不去理他,徑自抽回手臂:“差不多了,走吧。”
眾僧才起身離開,旁邊就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回頭看去,卻是那母親見報仇無望,猛然狠命的拿頭撞地,終於顱開額裂的流了地腦漿,這樣淒慘的追隨兩父子而去。
“禽禽獸!”
低低的喝聲從空心牙縫裡擠出,傳到底下幾人耳中時卻令他們同時渾身一震,不能置信的朝上看來。
空心冇有理會他們,仍呆看著院子裡慘死的一家三口。隻覺得那母親的眼睛死死朝上瞪著,仿佛一直打進了自己身體的最深處。一股無可遏止的怒火也象被澆了助燃劑的油井般從腦海中噴湧而出:“禽獸啊!!!!”
隨著這聲高喊,隻見他全身亮出黃色光芒,頭發根根豎起。背後一輪黃色圓形氣勁激出的力量竟把眾僧逼的禦空不住,連連往後退去!
而他體內經脈也在爆怒下猛然一漲,運轉於內的純淨仙靈之氣如江河般奔騰不息,瞬間流轉全身。氣助威勢,一道劍型氣勁已在他指尖延伸出來,正是英雄劍訣第六層“照晴空”的獨有特征
連續三月停在瓶頸的仙訣在這時獲得突破,空心心中卻未有半點喜悅情緒,隻一臉煞氣的看著空明諸人。稚嫩的小臉上通紅一片,背後的氣輪似是怒火在全身蔓延成實質一般,壓的眾僧氣息皆儘不暢。
空明等隻在初時停滯一陣,稍稍有點不敢麵對盛怒中的小師弟。但體內邪功魔性是何等的強烈,很快便壓倒了那蠢動中的良心,突然朝天狂笑起來。
這陣笑聲初聽豪放,等空心仔細分辨起來卻發現中間帶著股極強的殘忍決絕意味,仿佛根本未把世上的一切看在眼內。而讓人感受最深的,卻是夾在裡麵那股濃到完全無法化開的仇恨。
“現在你是正,我是邪,但對上昭明寺列祖列宗,我們卻無愧於心!”一道赤黑的腥臭能量從空明體內激射而出,朝漫天金色佛光逼去。而十一個已變得通體儘黑的僧人也隨之上升,緩緩逼向還僵在那裡的空心。
也不知為何,每次聽到和昭明寺仇有關東西時就有極不舒服的感覺從空心腦中升起來仿佛肚子裡有什麼重要物件被掏走了一般,空落落的教人難受,連對方做了什麼也無心去注意。
強大的黑色邪氣與那純淨無比的佛光才一碰撞,空間內就傳來陣極強烈的震動,那黑氣也象是碰到火焰的冰塊般不斷消散著。但雙方在數量上的差彆實在太大,才不過片刻佛光就被壓縮到一個極小的範圍內,而空心喘著粗氣奮力支持的窘境也正於空明那悠閒的神態形成鮮明對比。
畢竟,修真實力上的差距非是一時激發的怒火可以拉平。空心雖然突破了自身瓶頸,比起空明等人卻還隻個是初窺門徑的小小修真而已不說在昭明寺時他們實力就已極強,單單修煉邪妖陰煞這種以速成著稱的功夫三年就非是他修三年華門仙術可以比較的。
“不管你怎麼看,這次一定得跟我們去趟邪王穀。”空明將那佛光完全壓下,把呆楞中的空心控製在手,象是解釋又象是自語一般的道:“無論如何,也不能因為我們一時心軟而毀了籌備三年的報仇計劃六大家族,必須得一個個付出代價!”相同的氣息從十一個僧人身上冒了出來那是種邪惡混雜著怒氣的味道,充滿了爆炸感,甚至空氣也象在燃燒一樣。
“掌下留人!”
清亮的長吟聲傳至,聽起來仿佛還遠在千裡之外。但片刻後聲源方位不變,距離卻是一字一動的愈來愈近等那“人”字傳到眾人耳中時,來者幾乎已近在咫尺。
強大平和的仙靈之氣撲麵而至,空明等人拚儘全力發出的黑氣便象是遇到豔陽的弄霧般紛紛消散。那仙氣在空中停頓了陣,弄得眾邪僧胸悶難當快要手足無力時才倏地化做團亮青色光芒,緊緊圍到空心體表。
那青色仙勁才附到,空心身上束縛便立刻解開,原本略顯遲鈍的仙勁也重新在經脈內鮮活地遊走起來。他隻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毛孔不在呼吸著天地元氣,而每一道高速運動中的仙勁也象是擁有生命般妥帖的疏通著略有阻塞的經脈,簡直讓人舒暢之極。
“師傅!”空心急轉回身,朝聲音穿來方向看了眼便立刻興奮的大叫起來:“我在這裡!!”
天空中幾朵絮雲倏然一震,伴隨著那仙氣加速朝空心衝到,令得整個村莊上方氣場也平添幾分沉重。空明等僧還未反應,便突然覺得裸露在體表皮膚象被針刺般疼痛起來,那在空心而言中正平和的仙靈之氣碰到他們身上卻成了具有強烈腐蝕的毒藥,甚至比邪王穀中硫磺池也要厲害上幾分。
“華恒”這名字同聲從眾僧牙縫中擠出,滔天恨意泛濫時已冇人再注意身體上那小小痛苦三年前那場貪婪的掠奪和殘暴的殺戮又象電影一樣再度從他們眼前急閃而過,所有人眼中都隻是閃爍著憤怒,不帶任何的畏懼。
來者正是華恒。
他連日出入中土頗是忙累,今日還在海外諸島時卻突然感到自己植於空心體內的製心大法被某物牽動,便急急忙忙催功而來,也終於正好在空心被擄走前將他救下。
這製心大法乃是華門不傳之秘,除有限幾人外,修真界甚至根本不知道華門還有這麼一種功夫。而華恒將自身種子植於空心體內,一則是為了隨時感知他練功景況加以糾正,另一個重要原因卻是為了讓他的思維在自己那顆“種子”影響下切合華門步調,將昭明寺的那一節仇恨完全屏棄。
方才空心受空明言語所感,那粒種子突然被他體內另一股神秘力量壓下片刻,令他真正的思維開始漸漸複蘇起來。而種子附著的仙氣也被應時牽動,將同時布下的幾曾禁製引發,因此才掀起了那陣恐怖的疼痛。
而最初空心體內的仙勁滯礙也正是由此引起,等碰到正宗華門仙勁自然隨之而解。
“師傅!”空心又叫了聲,帶著臉快樂笑意興奮的迎上去撲入來者懷中:“我可想死您了!那麼些天您哪去了?”
華恒愛憐的摸摸空心腦袋,看也不看身前如臨大敵的那幾個和尚,隻寬厚的朝下笑著。他這表情,不象是名震天下的華門門主,倒更象個拗不過頑皮孩子的慈父:“臭小子,又準備丟我們華家的臉了?”
空心尷尬的笑著,把頭埋勁華恒懷裡,早把方才的不快拋到了九霄雲外體內那粒製心大法所生種子,早已把他與華恒緊緊牽在了一起。隻要一嗅到那股熟悉氣息,任何不利於華家言論便自動的被大腦過濾了去。
他們兩人聊的開心,漂浮在不遠處的眾僧可未必有那麼好耐心:隻這一會兒工夫,空明臉色已連變幾次,眼中怒火卻是越燒越烈,也終於讓他失去了一個修真該有的理智:“華恒老賊,你給我們納命來吧!”
一道黑色妖氣倏地從十一人身上冒起,化做把巨大的刀刃向華恒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