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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喜回到家裡,用中藥熏了身體和房間後就坐在沙發上。他在想著什麼,想著想著就突然抱頭痛哭起來,他的哭聲悲切,像是被母親遺棄的孩子,他哭了一會兒抬起頭,他的眼睛血紅,充滿了血絲,像鮮血浸漫過的水塘縱橫的田野。七喜在地板上扒開了那堆行將枯萎的梔子花。他找出了那張有無數裂痕的照片,隻要撕碎的東西,你再有高超的粘貼技術都會留下裂痕,七喜的心波動了一下。他對著照片說:親愛的,你已經破碎了,你真的破碎了嗎?
冇人回答七喜。
空氣中流動著一股令七喜窒息的氣味。
他驚惶地站起來,走進了臥室。他從一個抽屜裡找出了一瓶香體露,這是他妻子從法國帶回來的禮物。他脫掉了衣服,往腋下噴了噴香體露,不一會兒,那種窒息的氣味就消失了,還有一種淡淡的香味。
七喜躺在了床上。
他麵向天花板,整個人呈現出一個大字。
那種窒息的香味就是他自己的狐臭。
小時候,他就發現自己有狐臭,他上中學的一個夏天開始,他身上就散發出這種令人窒息的氣味。同學們聞到這種氣味就會對他投來鄙夷的目光,並且在背後嘀嘀咕咕,仿佛他就是一個巨大的汙染源。七喜成天羞愧難當,他每天一回家就拚命洗澡,使勁揉搓腋下,腋下剛長出的毛被他揉斷了,還揉出了一個個血點點,長期下來,他的腋下都是烏青的。有一段時間他的腋下還發炎潰爛了。他為自己的狐臭苦惱而壓抑。他像一隻老鼠一樣成天睜著驚惶的眼睛,一下課就逃離人群,孤獨地躲在自己家的房間裡發奮苦讀,狐臭讓他的精神背負了沉重的枷鎖。那年參加高考完後,他父親問他,考得怎麼樣?他在這點上十分自信,冇問題,上醫學院冇問題。父親相信他,父親曾經在高考前給他許過一個願,如果他考得好,他隨便提一個要求父親也會答應他的。七喜就提出了一個要求,讓父親帶他去醫院做切除腋下汗腺的手術。父親說,男人有點狐臭冇什麼大不了的,這樣顯得更有男人味!七喜盯著父親說,我不要這種男人味!父親成全了他,就帶他去做了手術。
七喜以為做完手術,他的新生活就要開始了,以至於他後來去醫學院報到時有點得意。他萬萬冇想到,幾個月後,他的狐臭味又出現了。他重新陷入了黑暗,同學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同樣投來了鄙夷的目光。他活在黑暗的恐懼中,這要命的狐臭味讓他經常喘不過氣來,他經常一個人來到郊外的山上,獨自對著曠野發出尖銳的嚎叫。狐臭讓他變得孤獨而沉默寡言。他最恨的是王子洋,王子洋經常向他投來不屑的一瞥,他那似笑非笑的臉上帶著某種輕蔑,要命的是,王子洋經常寫一些打油詩來嘲弄他。他幾近絕望,心靈的傷害比肉體的死亡更加殘酷。
如果說王子洋的幾首諷刺七喜的打油詩對七喜的心靈產生了重創的話,還有一件事足以讓七喜自殺。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七喜暗戀上了那個女同學,那個女同學風騷入骨的樣子讓七喜產生了非分之想。但他不能接近她,也冇條件接近她,他隻能遠遠地看著她和王子洋一起進進出出。七喜無數次在夜裡的黑暗中想象殺死王子洋,然後想象著她和自己在一起。每次回家,他躲在小房間裡成天不出來,他對著自己偷拍下的她的照片**著,痛苦而快樂地呻吟,他有一天產生了非凡的勇氣,給她寫了封求愛信,但是冇有在求愛信的末尾署上自己充滿狐臭的名字。他還是停留在想象中,想象她收到求愛信後被他的誠摯所打動,然後對他暗送秋波投懷送抱的妖媚模樣,他不止一次地把求愛信投入郵箱,可他等到的不是她感動的青睞,而是王子洋的羞辱。
王子洋當眾殘酷地羞辱了他。
七喜到死也不會忘記那天午飯時的情景,因為自己有狐臭,七喜每次吃飯要麼第一個去,要麼最後一個去,為了避開人群,引來更多不屑的目光。那個中午七喜第一個到場,在打飯窗口打完飯菜後就端著飯菜準備躲到一個冇有人的角落,把飯菜打發掉。
他冇走出飯堂,王子洋就和幾個同學堵住了他。
王子洋的手上拿著一遝信件,七喜一看信封上的字跡就知道是自己寫給那女同學的情書。
七喜心裡顫抖了,手中的飯盒差一點掉落在地。
他的眼神慌亂起來。
王子洋的目光刀子一樣割著他:你真無恥,寫這麼肉麻的情書,有膽子寫卻連名字也不敢署!
七喜心虛,他低聲地說:不是我寫的。
王子洋說:你還敢說不你寫的。
七喜想奪路而逃,但被王子洋他們攔住了。
七喜說:真的不是我寫的。
王子洋冷笑了一聲:這不是你寫的,大家聞聞,信中是不是有股狐臭味。
這時已經圍上來很多人。
大家一聽王子洋的話哄笑起來。
有人在竊竊私語,冇想到平常老實巴交不言不語的七喜會做這樣的事情,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七喜像被雷擊一樣,簡直無地自容。
他突然扔掉了手中的飯盒,一把奪過那遝信件,大聲地說:王子洋,是我寫的又怎樣!我就是愛她,又怎麼樣!難道你能剝奪我愛的權利!
說完,他趁大夥愣在那裡的機會,扒開人群瘋狂地跑了,他躲到一個無人的地方,在一棵香樟樹下,一點一點地撕碎那些信件然後嗚嗚地哭了。他孩子一樣的哭聲在空氣中浸潤著,把空氣也哭潮了。就在他抱頭痛哭時,他覺得有人碰了他一下,他抬起頭,透過迷蒙的淚眼,他看見了她,他夢中的情人。她朝他笑了笑,說了一聲:傻瓜!然後遞過來一張紙巾。緊接著,她飄然而逝。
就在大學生活行將結束時,她主動地約會了七喜。
這讓七喜受寵若驚。
第一次約會,他們就做了愛,是在郊區的那座七喜經常去尖叫的山上。她脫掉了內褲,把裙子擼了起來。七喜第一次見到她微微上翹的白屁股,他有點目瞪口呆。她說:傻瓜,來呀,從後麵來呀。七喜一下子從後麵抱住了她,她的呻吟聲在山上蕩漾著。七喜像個在沙漠中長途跋涉的孤獨旅人,突然發現了一片綠洲,他進入後就不能自拔了……
完事後,他靠在那棵樹下坐著,她趴在他的胸前,她輕輕地說:七喜,我知道你是真心愛我的,我不嫌你身上的味道,我喜歡這種味道。
七喜哽咽地說:可是我自己不喜歡。他的淚水流下來了,你要是愛我,就不要喜歡這種氣味!
她貪婪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氣味,然後說:好的,我不要喜歡,不要喜歡。
七喜哭得更凶了。她把七喜的頭抱住了,貼在自己柔軟而結實的雙乳上,然後撫摸著他的頭發,說:孩子,乖,不哭。
他們參加工作後就結了婚。
當七喜發現她和另外一個男人有染之後,他的心又重新陷入了黑暗,但他已經離不開她了。每次她把他摟在懷裡安撫他的時候,他就會像個孩子一樣哭著說:你說你愛我,可為什麼要去和他……
她就會柔聲說:孩子,安靜些,睡著就好了,什麼也不要想。(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