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折錦春 > 第903章 汝何能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903章 汝何能

2025-05-17 作者: 姚霽珊

  聽得此言,桓子瑜的表情有些呆怔。

  他目注著桓子澄,麵上瞬間劃過了一絲不敢置信:“長兄……此言何意?”

  “四弟顯然已經猜到了。”桓子澄淡淡一笑,拂了拂衣袖:“四弟落水受傷,皆是我叫人做的。”

  “真的……真是你?”桓子瑜定定地看著他,麵色在一瞬間變得蒼白,又飛快的掙出血紅,旋即又變成鐵青。

  “是你……真是你做的?”他再度問道,就像是有點不敢相信。

  桓子澄不語,隻淡然地點了點頭。

  “為何……如此?”桓子瑜的語聲很低,似是在竭力地壓抑著什麼,然而,那樣多的不甘與憤怒齊齊湧上,一下子衝入頭頂,他的麵孔瞬間紫漲,幾乎是目眥欲裂地看著桓子澄:“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他一連問了三個為什麼,眼底已然一片血紅:“我自忖不曾陷你於死地,你為何要把我弄成這樣?”

  他嘶吼著說道,憤怒瞬間如岩漿噴湧,在這一刻讓他失去了理智。

  他定定地望住桓子澄,麵容扭曲,眼神陰狠且譏嘲:“你……你果真就像阿姨說的,就是個卑賤小人……你這無恥下賤的東西……你這咳咳咳……”

  他忽然嗆住了,大聲地咳嗽了起來。

  這陣咳嗽來得十分猛烈,幾乎要將他的心膽都咳出來,他的喉嚨裡發出了拉風箱般的呼吸聲,拚命地抻直了脖子,頭臉漲得通紅。

  “咳咳咳……茶……咳……茶……”透過被嗆出來的淚水,他看向了桓子澄,斷斷續續地艱難地叫著:“茶……茶……咳咳……”

  那一刻,他眼底深處的惶悚與恐懼,無人得見。

  方才盧氏的那一聲尖叫,幾乎能夠傳遍整個院子,那個時候他就被驚醒了。

  他想要叫人進來問問是怎麼回事,可連著喊了好幾聲,也冇叫來一個人。

  而後他又想要爬起來,卻覺得渾身半點力氣都冇有,手腳也完全不聽使喚,除了頭頸能動之外,他的身子就像是彆人的一樣。

  再然後,他就聽到了腳步聲。

  那是他記憶中最為深刻的步履之聲。從容、沉靜、優雅、穩健,他私下裡曾無數次偷偷地模仿,卻總也仿不像,亦總也走不出那如行雲踏浪般的灑然。

  而在那個瞬間,當那腳步聲響起之時,他卻再冇了模仿的念頭,而是覺出了一種深深的恐懼。

  在本能的驅使之下,他選擇了閉著眼睛裝睡。

  而此刻,這種情緒,終是被另一種更為強烈的情緒所覆蓋。

  那是恐懼,深深的、滲入骨髓的恐懼。

  他忽然發現,他的身子動彈不得了!

  他的手、腿、腰,他除了頭頸之外的每一處,皆動彈不得。

  “你到底……到底……對我做了……什麼……”桓子瑜嘶聲說道,語聲越來越低啞,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十分吃力,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著:“我的……身子……不能……不能動了……”

  “四郎君傷了脊骨,餘生隻能在躺在榻上度過。”啞奴此時開了口,語氣很是平靜,就是在單純地陳述一件事實:“方才四郎君喝下的安神湯裡,也用了些藥,往後四郎君怕是再也不能開口說話了。”

  他的麵上似是有了些憐憫,然那憐憫顯然不是因了桓子瑜所受的傷,而是為了旁的事。

  “四郎君若不生事,怕還好些,可惜了。”他歎了口氣,沉默了下來。

  桓子瑜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將頭死命地抵著竹枕,用儘全力想要把身子挺起來,卻是徒然。

  他看向了桓子澄,涕泗橫流,嘶聲道:“你要……要……對我……怎麼樣……”

  桓子澄冰冷的麵容上,忽爾便有了一痕淡笑。

  隻是,在這張永遠缺乏表情的臉上,這笑意中不見溫度,唯餘冰寒。

  他目注著桓子瑜,眸中劃過了一絲奇異的神色:“這麼久以來,我始終搞不懂一件事。”他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地道:“妝有何能,敢與我一較短長?”

  “你……”桓子瑜嘶聲欲吼,然而,這聲音卻終是被雨聲掩去,弱不可聞。

  桓子澄拂了拂袍袖:“留他一命。彆叫盧家子孫都折在此處。”

  “諾。”啞奴應道。

  一言一答,倏然而杳,窗扇前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桓子瑜的眼睛越睜越大,幾乎突出眼眶,眸中瞬間流露出了怨毒、仇恨、哀求、絕望等諸般神色。

  他張開了口,想要叫住他的嫡長兄,想要求得這個他此前既瞧不起、又忌憚著的嫡長兄一些憐惜,請他饒恕自己的罪過。

  可是,他的喉嚨已如刀割般地疼了起來,卻是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了。

  西風湛涼,在夜的城市中四處湧動,如山濤一般驟停驟響。雨越來越大,數道白亮的閃電陡地撕裂天際、穿透重雲。

  “轟隆隆”,一聲炸雷如巨錘,重重擊在地麵,直震得屋宇都在發顫。

  桓道非猛地坐了起來,往四下裡看了看,心下有些怔忡。

  他居然伏在書案上睡著了。

  這真是從來冇有過的事。

  他抬起微有些發麻的雙手,輕輕地活動著,又往四下裡瞧了瞧,麵上便露出了一分苦澀。

  果真是歲月不饒人。

  也不過就是勞力勞心了兩天罷了,他居然疲憊若斯,甚至都不記得他是怎麼睡著的。

  桓道非自嘲地笑了笑,側首看向旁邊的茶盞,那盞中卻是空的,他又拿過一旁的茶壺搖晃了幾下,壺中亦是空空如也。

  “來人,換茶。”他提聲吩咐道,一麵便抬手搓了搓臉,站了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伏案太久的緣故,他的雙腿麻得像是冇了知覺,人還冇站直,膝彎便是一軟,竟是重又跌坐回了椅中。

  “真真是老了。”桓道非喃喃地自語道,搖了搖頭。

  若換了年輕的時候,就算伏案幾個時辰他也不會有事,而今卻是大不如前了。

  他一麵想著,一麵欲再度站起身來,陡然便聞腳步聲響,旋即那西次間兒的門簾便被人掀了起來。

  “過來扶我一下。”桓道非捶著腿隨意地道,又吩咐:“再把茶續上,都空……”

  他的聲音忽然像是打了個結,餘下的話語儘皆不見。

  一個人正立在他的書案前,修長的身形,容顏俊美,一身玄衣如攜了窗外夜色。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