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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染朱砂

2025-05-17 作者: 姚霽珊

  “隻此一回。”桓子澄倏地開了口

  清冷的語聲如浸了冬夜月色,像是能凍住人的骨肉。

  桓子瑜麵上的笑容飛快地淡了下去,怔了一會後,他便皺起了眉:“長兄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長兄在說什……”

  “再無下次。”冰寒的聲線再度響起,生生凍結住了桓子瑜接下來的話,也凍結住了他的表情。

  在那個刹那,這位桓氏四郎君的麵上,是一個將怒而未怒的神情,而這神情就像是定在了他的臉上,甚至連唇角的弧度也一直懸在那一處。

  桓子澄再不置一語,拂了拂衣袖,轉身踏下了石階。

  月色翻滾而來,如海浪般層層卷過,濾下他朱衣如血的背影,肅殺、冷寂、神秘,卻又豔麗華美,在漆黑的夜色中絕然綻放。

  那一刻,包括焚琴在內的一眾仆役,儘皆呆住,複又癡迷。

  僅隻是一道背影,亦能讓人覺出沛然深邃之勢,如臨淵而立,叫人打從心底裡戰栗起來。

  青桓,果是大都第一美男。

  所有人心中儘皆生出這樣的念頭,望著那月華下絕塵而去的背影,俱是心馳神往,人群寂寂,竟是連一聲嗽聲亦無。

  直到那絳色的背影在夜色中行去好遠,焚琴才頭一個清醒了過來。

  他回頭看去,卻見蒲園的一眾人等儘皆怔然而立,就連四郎君亦是滿目驚異,麵上甚至還餘著些許懼色。

  焚琴忍不住挺了挺胸脯。

  旁的不說,他們家郎君的人才,那可是頂頂好的。

  “我先回去了,四郎君恕罪。”匆匆地向桓子瑜行了一禮,焚琴便疾步追了出去。

  轉過甬路,踏上曲廊,桓子澄漫步前行,麵上一派寧和。

  藥性已將過去,那種灼人的燥熱正一絲一縷地自他的身體深處抽離,不適感也正在漸漸消失。

  然而,心底裡乃至於靈魂深處的某種不適,卻是短時間難以消彌的。

  桓子澄的麵色堅冷如鐵,唯眸底漾起些許譏嘲。

  這世上所有的算計,都及不上來自於家人的算計更叫人心寒。

  縱然這並非他第一次領略,甚至也並不是他第一世領略。也或許,這算計裡還摻雜著旁人的算計,比如那個錦囊,就很可能出自他人之手。

  可此時此刻,那種透骨的寒冷,卻仍舊遍及全身,令人難以釋懷。

  所謂親人,在有些時候,比你的敵人還要可怖。

  “郎君等我一下……等等我……”一陣語聲自身後而來,卻是焚琴小跑著追過來了。

  桓子澄未曾說話,腳步卻慢慢放緩了一些。

  焚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的燈籠晃出很大的幅度,好容易方才追上桓子澄。他一麵拭著額角,一麵便氣息不穩地問:“郎君怎麼就這樣走了?”

  回答他的,是一聲低低的“唔”。

  等於冇有回答。

  焚琴就皺起了眉,麵上亦湧出了憂色,一臉愁緒地道:“郎君這樣一走,四郎君準定不喜。”

  桓子瑜向來在桓道非麵前很得臉,萬一他跑去說些什麼,桓子澄才得來的好日子,隻怕又要冇了。

  所以,焚琴很擔心。

  桓子澄垂眸掃了他一眼,麵上的冷漠便消散了,語聲也是難得地溫和:“他氣或不氣,與我何乾?”

  一聽這話,焚琴的臉就垮了下去,麵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郎君,話可不能這樣說,郎主素來最喜歡四郎君了,這要是……”

  “小孩子家,莫想太多。”桓子澄打斷了他的話,麵色重又恢複了冷硬。

  焚琴覷著他的神情,到底不敢再說什麼了,隻得將手裡的燈籠挑高了些,嘟囔道:“都冇個燈籠在前頭照著,郎君方才也走得太快了。”

  對於這個總是絮絮叨叨的書童,桓子澄有著絕大的寬容,此時這抱怨聲傳來,也不過是讓他多看了焚琴一眼罷了。

  焚琴對自家郎君還是相當了解的,知道他這時候心情不好,於是便不再說話,隻安靜地挑燈引路。主仆兩個穿廊過院,首先去了裴氏所住的“清笙石舍”請安。

  隻是,裴氏此時已然睡下了,清笙石舍隻留了一個老嫗守門,桓子澄在門外候了一會,直到那老嫗回稟說裴氏已然熟睡,他才領著焚琴回到了蕪園。

  甫一回院,留守院中的煮鶴便快步迎了出來,引著桓子澄挑簾進了書房,待那竹簾垂落後,他方輕聲稟道:“回郎君,戌初時分,夫人和十三娘子一同來過,因夫人說要給十三娘子尋張字帖,我便將夫人讓進了書房,又陪著夫人去後頭梢間裡找了一會,共尋了三本字帖,夫人一並都帶走了。字帖名錄在此。”

  他一麵說話,一麵便奉上了一張字條兒,那上頭工工整整地抄錄著字帖的名目:“請郎君過目。”

  桓子澄接過字條,看也冇看便擱在了一旁,隻淡然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煮鶴便躬著腰退了下去。

  桓子澄徑向窗前的高幾旁坐了,視線的餘光攏在那張抄錄著字帖的紙條上,麵如寒冰。

  沉默了一會後,他便起了身,緩步踱去了一旁的大書案。

  那是他日常伏案之處,在書案的背後便是那個大書架,上頭分門彆類地擺放著經史子集。

  他麵色淡然地在書架前站了一會,便探手向書架左側的某一處按了按。

  “啪”,一聲輕響,也不知他觸動了什麼機關,那書架最底下的基座竟啟開了一個小門,卻原來是個暗格。

  桓子澄俯下了身子,仔細地向那暗格處觀察了一會,複又以手指在暗格的邊緣左右拭了拭,迎燭細看。

  在他的手指上,沾染著少量微紅的粉末,似是朱砂。

  看著手指上的這一抹紅色,桓子澄低垂的眼眸裡,晃過了一絲寒意。

  而隨後,這寒意便又化作了困惑。

  這種表情是鮮少出現在他的臉上的,然而,此刻的他卻像是對某件事難以理解,竟維持著這種神情,在書案邊立了許久。

  燭火明滅,書房中一片岑寂。

  焚琴與煮鶴皆知道他的脾氣,也無人來擾他,房間裡唯一的聲響,便是夜風卷動竹簾,發出了極細微的窸窣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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