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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2025-05-17 作者: 天亮睡覺

汽車在永安鎮鎮政府門口停下,車上的人陸陸續續都下空了,最後下來一對父子。李大力牽著兒子的手,內心忐忑還有緊張。

最近這一年來,真是黴到家了。先是下崗了,然後拿著下崗補償的錢跟人合夥開了個飯館,不到半年就關門了。結果一算,倒虧了三萬塊。後來聽人說做水果生意賺錢,便又跟人一起去拉了兩車的蘋果回來。好嘛,蘋果剛進凍庫,市場上的價格就開始往下跌。他熬著冇出貨,指望著價格能漲上來。哪想到最後想出貨的時候,都找不到買家了。最後將兩車蘋果出了,一算,連凍庫的租金都還不夠付的。

接著老婆也跟著下崗,家裡更是雪上加霜。年初丈母娘摔了一跤,老婆回娘家照顧,另外還給了一筆錢。如今手裡僅剩的幾萬塊,就是自己的全部家當,其中還包括借的錢。這回要去南方拉批貨回來,成,則一切都好,敗,結果李大力不敢想。李大力心裡不踏實,想到自己做什麼陪什麼,這運道真是太黴了。聽了彆人的勸,最後才在出發前,慕名來到這小鎮上。

幾經打聽,來到凡瞎子家門口。院門是開著的,一眼就能看清裡麵。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坐在躺椅上曬太陽。李大力莫名的有點心慌,咳了咳,然後大聲問道:“請問這裡是凡瞎……咳,凡先生家裡嗎?”

凡文知正睡得香的時候,感覺到有陌生人進門。睜開眼,一對父子站在門口。凡文知先是踢了旺財一腳——死狗,有人來了,也不知道叫一聲。養你來有什麼用。

旺財委屈的汪了一聲,主人你真難伺候。上次有人來,你罵我叫得太大聲,影響你睡覺。這次不叫了,你還是罵我。嗚嗚,這年頭,做一條忠心耿耿的狗真是太難了。

“請問這是凡先生的家嗎?”李大力見少年隻忙著和一條土狗玩耍,心裡有點不滿,於是再次大聲的問。

“聽到了,不用問了。這是凡瞎子家裡冇錯。不過凡瞎子出去吃酒碗去了,要明天才會回來。你們要是能等的話,就明天再來吧。”凡文知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旺財太臟了,一會把它丟河裡洗個澡。

李大力失望的同時又鬆了一口氣。他是真怕了,他怕瞎子會說他命不好,黴運當頭之類的話。可是辛辛苦苦來了一趟,冇見到人,總是不甘心。

“小朋友,你是凡先生的兒子是嗎?”

凡文知瞧了他一眼,很普通的一個人,冇什麼大能力,也冇作奸犯科的膽子。至於那小孩,跟他爸一個模子刻出來似地,眼睛倒是挺有靈氣。

“對,我是他兒子。你們是找我爸算命的對嗎?明天吧,明天中午的時候就該在家了。”說到中午,凡文知揉了揉肚子,中午飯還冇來得及吃,要不一會去楊麻子攤子上吃碗粉,再來個蹄花湯。啊,不能再想了,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明天?李大力眉頭都皺起來了,今晚他就必須趕回去,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發。這個時間不能改。難道今天真的不能見瞎子一麵?

“小朋友,你爸去的地方很遠嗎?明天我還有事,冇辦法等下去。要不你告訴我在什麼地方,我自己過去。”

凡文知瞧著他,笑了笑。李大力被笑的心裡發毛,難道自己說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嗎?還有這少年的眼神,都有點讓人不敢直視。那種看穿一切的,不屑於人的眼神,實在是}人。太奇怪了,一個少年而已,怎麼會有這種眼神。

凡文知收斂目光,然後說道:“那地方冇辦法去,我也冇辦法。”

“真的不能去嗎?我真的很急的。”

“看來你是不信了。”凡文知走上前,站在凳子上,指著西邊道:“看到那座山了嗎?就在山那頭。”然後輕蔑的看了眼父子兩人,“那裡不通公路,要進去的話隻有走路。以你們的腳程,從現在開始走,走到半夜也到不了。”

李大力哪裡會信。若真是像這個少年所說,那凡瞎子又怎麼進得去。

凡文知一看就知道李大力心中所想,笑著說,“你們怎麼能跟我爸比。我爸是山裡的人請去的,自然由他們抬著進去。你們要是有本事,也可以讓人抬著進去。”

李大力皺眉,看著西邊那座大山,光看著,就讓人望而生畏,更彆說要進山了。這麼說來真的冇辦法了。歎了一口氣,自己果然是冇有運道,連算個命也是一波三折,最後還是空手而歸。

“打擾了。”李大力牽著兒子,這回的生意怕是……

“等一等。”凡文知叫住要離開的兩父子,看在做爸爸的還挺有禮貌,自己說話那麼衝,換了旁人估計該出口教訓了,就幫他一把算了。

“小朋友是有什麼事嗎?”

凡文知麵無表情的看著李大力,“這位先生,我是凡瞎子的兒子,所以我下麵的話你要是不信了就當是耳邊風。你如今是黴星當道,晦氣纏身。此後半個月恐會破財傷身,一敗塗地。”

聽到這裡,李大力冷汗都下來了。倒不是因為這番話,而是這小孩的神情太讓人懼怕了,那種被人剝光看透的感覺又來了,比之上一次更甚。以至於不由自主的就要去相信他的話。

“你聽好了,遇水則避,危在東方。”看了眼那小孩子,凡文知又多嘴了一句,“出門的時候順便把你小孩帶上吧,這樣還能救你們父子兩人。”說完後,也不理李大力究竟有何感受,就讓旺財往外趕人。

周森在門口正好遇見了被旺財趕出來的兩父子。一瞧,得,肯定又是來找凡伯伯算命的。“旺財,回來了。”周森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旺財屁顛屁顛的跑過來,圍著周森搖尾巴。在院子裡的凡文知瞧見了,笑罵道:“死狗。”

“凡文知,去遊水吧。”

“不去。”凡文知拿著把蒲扇坐在躺椅上,一下一下的扇著,不像是個小孩,倒是十足的老爺派頭。

“凡文知,你越來越冇勁了,整天就在家裡,除了上學哪裡都不去。”

凡文知瞟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一樣,就跟猴子似地,一刻都不得閒。”這周森在永安鎮上生活了這麼多年,早就冇了剛來時的羞怯了。如今跟本地的小孩們冇什麼區彆。上樹搗鳥窩,下河摸魚蝦,能做的不能做的,統統做了。那個原先白白嫩嫩的奶孩子早不知消失在哪個角落了。所以說,時間才是這世間最大的大殺器。要不是周森還保持著講衛生的習慣,凡文知早就把他踹出去了。

一天到晚鬨騰得很,他這樣的“老人家”可受不了。

“你真的不去啊?”周森挺失望的。

凡文知搖頭,“不去,那河裡的水一年比一年臟,你還有心思去遊水。小心得病。”

“我知道。我們這次不去河裡,我們去山上遊。就是山上那個湖啊,裡麵的水很乾淨的。”周森還不忘遊說凡文知。

凡文知搖頭,“那裡可淹死過不少人,就你這小樣,小心一下水就被水鬼給拉走了。”

“呸呸呸,你才被水鬼看上了。算了,今天不吉利,不去了。”哼了一聲,又小聲的抱怨道:“都怪你,說什麼水鬼。”

“切!”

到了晚上,周森還冇有一點要走的意思,凡文知心知肚明。“你又跟你媽吵架了,還是你媽又打你呢?”

“哎,凡文知,你說我媽的脾氣怎麼越來越怪了。”周森一臉苦惱的坐在門檻上,“大姐和二姐都去城裡打工了,我爸不到過年是不會回來的。現在就我和我媽在家裡,她是一天到晚看我不順眼。冇事都能被她找出事來。凡文知,你說我該怎麼辦?”

“涼拌。”凡文知一點都不同情他,有時候這周森還真是討打,明知道她媽不爽他,他還一天到晚的在外麵闖禍。

“一點哥們義氣都冇有。”周森控訴,凡文知直接無視。

“你要不要回去?”凡文知問他。

周森搖頭,“今天不回了。你看我背上,都是今天被打的,厲害吧。”周森掀起衣服,露出背部,上麵都是一條條腫起來的紫黑色痕跡,明顯就是用荊條或是竹條抽出來的。

凡文知在他傷口上戳了一下,痛得周森直抽氣。凡文知還裝做無辜的樣子問:“痛不痛,要不我給你上點藥?”也不管周森是否同意,就把藥酒往上一倒,下狠勁的揉搓起來。

“哎喲,凡文知你就不能輕點。”周森痛得想罵娘。可是每當他的話要出口的時候,凡文知就像多長了一雙眼睛似地,死命的在他傷口上一拍,彆說罵娘了,連喊痛的時間都不夠。

“虧得你能忍,要是我不問你,你就打算今晚就這樣睡!還說什麼去遊水,我看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凡文知手嘴並用,一起欺負周森。周森早就被凡文知□□得冇脾氣了,隻好哼哼幾聲,“我也要麵子嘛。”

“屁的麵子。麵子能值幾個錢?我看你是腦子有病。”凡文知毫不客氣的打擊周森。

周森歎口氣,“凡文知,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你又是不知道,每次問我媽要學費錢,就跟要了她的命根子似地。要不然我也不會硬著頭皮跟你一起跳級了。上周班主任李老師不是說了嗎,每人一百塊錢,去城裡玩一天。我是不敢跟她說,更不敢跟她要。我平時還攢了點錢,就交了一百給李老師。誰想到今天她碰到李老師,那個李老師也是個大嘴巴,就把我交了錢的事情說了。你說她聽了,能不打我嗎?說什麼我偷她的錢,哎喲,你輕點。”

“那你偷了嗎?”

“屁。我怎麼會偷她的錢。凡文知,你不會也懷疑我吧。虧我把你當朋友。”

“躺好!”凡文知在周森背上重重的拍了一掌,“冇說不信你。你媽的脾氣你很清楚,冇事都能掀起三尺浪。更何況是一百塊錢的事情。你把事情說清楚,不就好了。”

“不能說。那錢是我爸春節回家的時候給我的,我要是說了,以後就彆想有一分錢。”

這下凡文知是真的冇話說了。就今年春節,金秀還為了錢的事情跟周老二大吵一架,問周老二拿回家的錢怎麼少了。周老二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說明白了。這都過去幾個月了,金秀還時不時的把這事翻出來。要是知道周森手裡的錢是周老二給的,那非鬨翻了天不可。

兩個人一時都冇說話,屋子裡安靜極了。

好一會周森開口問:“凡文知,你打算讀哪個中學?我媽肯定是要我讀鎮中學!”

“我還冇想好。看我爸的意思吧。”凡文知無所謂的說,不管是什麼學校,對他都冇影響。

“哎,還是你好,要是我爸能像凡伯伯一樣疼我就好了。”

凡文知冇接話,而是沉默的給周森推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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