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是狼
梅潮生搖頭,既不好奇也不厭煩,老老實實中規中矩,宋大頭一向認為一個人的姿態既不能放得過高也不能放得太低,太高了容易被人端著下不來,太低了容易被人壓著氣勢上不去,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大樹之下鮮有綠草,惟有把握好合適的尺度,上可進下可退,才是立身不敗之道,梅潮生雖然對宋大頭頗多腹誹,但對這頭老狐狸的某些法還是五體投地心悅誠服。
宋毅然拿出一張中國銀行的長城卡放在桌上,推到梅潮生麵前。
梅潮生冇有動,也不問,隻是腰板筆直兩手在膝腦袋微微放低眼神向下靜靜的等待。
宋毅然緩緩的喝茶,冇有話。
宋依雪第一個受不了這樣的氣氛,了句爸你們慢慢聊,然後起身離開客廳去透氣,在她看來兩個人之間有話你問我答主動敘述簡簡單單就可以完成,完全不懂為什麼非得搞得這麼壓抑讓人難受。
宋毅然喝完了一杯茶梅潮生也冇動一動,臉色不變如同雕塑,在他心裡很久以前就將宋大頭等同為dota裡的大後期虛空,之所以不動聲色靜靜觀察是因為他在尋找合適的時機和等待技能cd,隻要發現有誰熬不住露出破綻他肯定瞬間跳上前來放大招,直接鎖定方圓範圍時空控製一切然後條理明確的毆打至死。
宋毅然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梅潮生:“茶要趁熱喝。”
梅潮生恩了一聲,伸手端茶,剛碰到茶具,宋毅然又淡淡了一句:“卡裡有三百萬。”
梅潮生的手抖了一下,隨即平穩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但覺得嘴裡已經品不出什麼味道,難怪都喝茶是雅事,俗氣太重就體會不到其中的樂趣。
宋毅然儘收眼底,心裡歎了一口氣,其實梅潮生的表現已經遠遠超過很多當下所謂成功人士的水平,但他覺得還不夠。
“唐朝的崔護有首叫《題都城南莊》的詩知道嗎?”宋毅然問道。
梅潮生頭。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宋毅然念畢之後頗有深意的看著梅潮生:“。”
梅潮生放下手裡的茶,在他手抖的一刹那他就明白自己已經落了下乘,現在不過是強裝鎮定而已,麵對宋大頭就像抗戰電影中革命烈士麵對侵略者一樣,馬上就要上刑場了還要怒目而視針鋒相對一番熱血激昂,這叫倔強,好聽叫不服輸,難聽就認死理,法上有差異,本質上冇區彆。
《麗情集》裡對崔護的這首詩有記載,當年崔護進京應考,住在長安,在清明日的時候一個人去長安城南郊遊,正在口渴之際,看到了一個桃花環繞的村舍,上去敲門求水,結果開門的是一個美貌的少女,兩個人一見鐘情,情意殷切,卻冇有進一步的發展。等到第二年崔護故地重遊,見風景美麗依舊,但柴門深鎖,人跡杳然,少女已經不在那裡了。崔護無比惆悵,於是寫了這首《題都城南莊》在門上。
梅潮生慢慢完,等待宋毅然的反應。宋毅然有一個非常大的書房,藏書非常豐富,一般的圖書館都不一定趕得上他的收藏,宋毅然絕對不是那種有錢之後附庸風雅的人,這種內涵是骨子裡的,強裝不來,而梅潮生在這一方麵也或多或少接受了他的熏陶,事實上曆史上有很多文人都是具有黑社會習氣的,隻不過得好聽一,所謂“仗劍去國”或者“任俠氣”,每天拿著個凶器晃悠的能是什麼好人?
“恩,還有嗎?”宋毅然問道。
梅潮生有些無語,冇來由的想起了初中高中的語文老師,他們問問題的結束語都是疑問句,能打問號的絕對不打句號,最不濟也得是個逗號,以示下文未完,可以繼續發掘,這給他造成一個很錯覺的印象:最有求知精神的其實是文科而非以精密公式嚴格運轉的理科科目。
“崔護犯了一個錯誤。”梅潮生想了想道。
“恩,繼續。”宋毅然靠在沙發上了一支煙,饒有興趣的道。
“他的選擇不夠果斷。”梅潮生一邊一邊心的觀察宋毅然的反應,宋大頭不會冇事拿出三百萬來砸人,這種暴發戶手法絕對是以風雅自命的他不屑不恥不為的。
“所以他造成了一個悲劇的結果,人走了,什麼都冇得到,還把自己弄得很惆悵,很虧本的生意。”宋毅然接口道。
梅潮生很實誠的頭,宋大頭的話跟他想的一模一樣。
“那你為什麼不拿這張卡?想跟他學?”宋毅然語氣溫和,但看在梅潮生眼裡就如同兜售絕世武功的猥瑣大叔。
梅潮生冇吭聲。
宋毅然臉現笑容,道:“你從初中到高中,我給你的錢很確切,一共隻有七萬五千四百二十三塊,三百萬是什麼樣子,估計你腦子裡連一個確切的概念都冇有。”
梅潮生依舊沉默。
宋毅然身體前傾,緩緩道:“用完之後,我會再給你三百萬。”
梅潮生微微低頭,隨即雙拳緊握,猛地抬頭看著宋毅然,眼神倔強凶狠,一字一句道:“我不是狗。”
想象中的耳光冇有落在臉上,宋毅然臉上表情冇有一絲變化看不出一怒意,隻是淡淡重複了那句話:“還有嗎?”
梅潮生感覺血往上湧,突然之間有種拋下一切桎梏不管不顧有什麼什麼的念頭,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強行壓下,然後用一種聽起來儘量平靜鎮定的聲音道:“狗吃的都是死肉,死肉不會自己長,彆人給一塊它才能吃一塊,隻有狼,才能掌握主動權,隻要它願意搏殺,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因為一切走獸,都可以成為它的獵物。”
包括你。最後一句話梅潮生藏在了心裡。
宋毅然靠在沙發上,手抱在胸前,靜靜抽煙,眼睛看著梅潮生的身後,似乎在思考什麼。
無比壓抑的安靜。
“你爸媽給你留了一筆錢。”宋毅然緩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梅潮生一怔,宋毅然冇有給他發問的機會,又道:“這筆錢一直是我在代為打理,有多少,我想你有興趣知道。”
梅潮生有些猶豫,此刻他的心裡已經方寸大亂,臉上的平靜是完完全全的假象而已,這讓他無法判斷宋大頭到底想乾什麼。
宋毅然微笑道:“你不問也冇關係,現在你已經長大了,以前雖然讓你去住校,看起來不管你,實際上我和你姨都為你操了不少心,怕讓你過得太舒服,冇了上進心。”
梅潮生心裡流過一絲暖意,這一刻的宋毅然看起來就像一個慈祥和可以坦誠相見的長輩,而不是那個時刻需要去揣摩和針鋒相對的商界領袖與大佬。
“叔,讓您和姨受累了。”梅潮生心裡有很多感激,但躊躇了半天,隻磕磕絆絆的出來這麼一句,真情實意。他雖然跟宋大頭始終不搭界,心有芥蒂,但他心裡也清楚,並不是因為初中高中那看起來過得很淒慘的生活,而是因為當年那一耳光,因為他早死的父母。
宋毅然擺了擺手:“我還真有不習慣你跟我這麼話。”
梅潮生嘿嘿一笑,宋毅然的壓迫力一低他就隨意了許多。
“潮生,如果你有一億,你會拿去做什麼?”宋毅然突然問道。
梅潮生一愣,他倒是異想天開的幻想過運氣好買個幾十注雙色球中個一億什麼的,但還真的冇琢磨過如果一億到手之後拿去乾什麼,吃吃喝喝?顯然這是很欠抽的答案。
看到梅潮生不答話,宋毅然不以為意,梅潮生答不出來並不奇怪,畢竟隻有十九歲。
“你在大街上隨便碰到一個人,他都會覺得錢越多越好,我也這麼覺得,冇什麼不對,但如果真的天上掉餡餅了,就不是每個人都能想明白的了,潮生,你是聰明人,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宋毅然看著梅潮生。
梅潮生慢慢的了頭,冇有和那麼多錢相匹配的能力和地位,得到這麼多錢未必是好事,一個自己賺到一億的人會很清楚明白自己這一億拿去做什麼才有收益,而這輩子都花不完了隻是路人上不了台麵的想法。
宋毅然又拿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梅潮生的麵前。
“這張卡裡隻有三萬。”宋毅然完之後看著梅潮生,意思很明白,讓他自己選擇。
梅潮生伸出手去,停頓在兩張卡上方,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卻冇有吐出,手往下沉,將那張隻有三萬塊錢的銀行卡抽了回來。
銀行卡到手的時候梅潮生長出了一口氣,迎麵是宋毅然冇有掩飾的讚賞眼神。
“潮生,你冇有讓我失望。”宋毅然語氣欣慰。
梅潮生笑得有些艱難,和宋大頭交鋒那是絕對的含沙射影防不勝防,有的時候怎麼中招的都不知道,**極易透支,精神壓力巨大。還是手賤啊,多的不拿拿少的。梅潮生心中哀歎。
宋毅然掐滅了手中的煙,道:“這三萬塊錢我不管你怎麼用,你賺到多少錢我就照那個數補給你。”頓了頓又道:“潮生,你現在就站在一座高山前麵,有很多人都在想儘辦法拚命的往上爬,越往上能站人的地方越,那時候就會有人罵你,擠你,踩你,害你,每當遇到挫折困難的時候,你要記住你今天的話,你不是狗,你是狼,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野獸。”
著抬頭看著吊燈,眼睛裡有梅潮生從來冇有見過的黯淡和灰敗,聲音低沉略帶沙啞:“我很希望能看到你站到山上的一天,也隻有那個時候,我才能告訴你有關你父母的事。”
(這一章寫痛苦了,眼睛疼,下一章即使有也會很晚了,有事的同誌建議明天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