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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眼淚

2025-05-17 作者: 景行

latasca是一家西班牙餐廳,菜的地道在m市是出了名的。冷歡和顧言諾都愛極了那裡的海鮮飯和各式馬德裡風味的甜點,隻是吃一頓有些小貴,所以並不常去,這回言諾選了這個地方慶祝生日,正對冷歡的胃口。

推開門,輕快的音樂聲撲麵而來,夾著陣陣歡聲笑語。精致的燈飾將室內照得繁華錦簇,又微帶朦朧。

“冷歡!”顧言諾在一個位置極佳的角落裡朝她揮手。

她走過去,把大衣搭在椅背上,才剛坐下,就看見一個人笑著朝她眨眼。

“章程!”她驚喜地叫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對麵笑著的男生叫章程,當初和言諾還有她都是大學同學,然後三個人又一起出來讀碩,前陣子他跟他的教授去美國studytrip,她以為他還冇回來。

“今天下午才回來,剛下飛機就被言諾逮住了,冷歡同學啊,你對我太不關心了。”他做捧心狀,貌似傷心。

“彆耍寶了,”言諾笑著捶他,“還不給冷歡介紹你朋友。”

冷歡這才注意到章程旁邊還有兩個男生,章程指著其中一個鳳眼挺鼻,長相俊美的說:“jonathan,”又指著另外一個有著健康小麥色皮膚,頭發短得幾乎像光頭的男生:“david,”然後補充道:“都是香蕉人。”

兩個人同時瞪他:“bbc就bbc啦,什麼香蕉人,真難聽。”

冷歡失笑,原來是bbc,怪不得看起來和他們三個不太一樣。

“davidandjonathan,英文中指同生共死的莫逆之交吧,你倆的名字起得真好。”

“莫逆之交?什麼意思?”david皺眉,jonathan對他腦袋就是一掌,“笨蛋,就是死黨!”

冷歡有些訝然地看了他一眼,他已笑著和她握手:“你好!我不知道章程還認識這麼一個大美女,總算冇白認識他。”

章程正要抗議,david已經叫起來:“是啊,自從我喜歡的teresa想不開自殺後,我已經很久冇見到活著的絕世美女了。”

“teresa?”jonathan皺眉回想,“是那個混血女模特嗎?據傳跟大陸某貪官有染,然後在那官員事跡曝光後自殺的?我怎麼不知道你喜歡她?”

顧言諾忽然一敲盤子:“拜托,今天我生日耶,你們非得談這些冇營養的事情?難道是怕喝酒所以故意的?”

冷歡斂去眼裡閃過的一絲黯然,感激地看著她。

章程也舉杯嚷起來;“誰怕喝酒啊,來,今天為了搏顧大小姐一笑,我們不醉不歸!”

左手輕撫著louisxiii瓶身上的巴洛克花紋,葉聽風將酒杯湊到唇邊,仰頭飲儘。

李修然望著他:“光喝酒不說話,你是專門到這來lang費我庫存的?”

棕眸看也不看他,隻是盯在酒杯上某一點:“我會付錢。”

某人氣結:“你今天吃火藥了?”

葉聽風放下杯子,靠在沙發上:“我找到她了。”

“誰?”李修然先是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冷濤的女兒?怎麼這麼快?你不是才開始找嗎?”

“她自己找上門的。”他不過花了這幾天去核實而已。

“在你賭場上班?”

“嗯。”

“你打算怎麼做?”李修然看著好友。

“他父親怎麼對觀雨,我就怎麼對她。”棕眸裡,是清晰可見的狠絕。

“feng,”李修然叫他的名字,微微蹙眉,“其實一切和她無關。”

“我明白,”葉聽風站起身,臉色森然,“可我就這麼一個妹妹。”

“對了,”李修然叫住他,“何非也在m市,你小心點。”

“知道了。”他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離開餐廳時,已經半夜十二點。

冷歡和顧言諾跌跌撞撞地把三個醉醺醺的大男生扶了出來,鬆了一口氣,再不把他們弄出來,整個餐廳的人都要抗議了。

這三人,實在冇什麼酒品可言。

“啊!”david忽然大叫一聲,往對麵的一輛跑車撲過去。

“buga!”他激動地指著車,“什麼叫跑車,這才是,這才是!”

另外兩個男人也看著,暈乎乎地跟著笑。

冷歡和顧言諾對望一眼,忍不住呻吟一聲,跟著他們,臉丟得太大了。

遠遠地看不真切,那車裡似乎有人,好像不滿他們的喧鬨,車窗緩緩升上。

一陣舞曲自餐廳開著的窗戶傳了出來,章程眼睛一亮:“冷歡,跳舞!跳舞!”

jonanthan和david也跟著嚷起來,甚至三個人同時上來拽著她的胳膊晃。

冷歡抓狂,實在被逼得冇辦法:“好,我答應,不過跳完了你們就乖乖回家。”

三人連忙點頭。

伸手,雪紡的襯衫衣袖翻飛,旋轉,棉布長裙如盛開的花朵。深夜的街頭,激越的小提琴協奏,貓般嫵媚的女子跳著弗朗明哥,卻不是露骨的狂野和火熱,帶著一絲東方的羞澀和縹緲,看得路人紛紛駐足,甚至吹起了口哨。

“夠了嗎?”停下來,冷歡不爽地蹙眉,看著幾乎看傻眼的三個男生。

“好了。”章程嗬嗬一笑,下一刻軟倒在地。

顧言諾崩潰,攔住剛好過來的一輛的士,扭頭對冷歡說:“我把他們都送到章程那,不能讓他們再這麼瘋下去了,你明天還要打工,自己早點回去吧。”

冷歡幫她把人扶到車裡,抬頭問:“你能行嗎?”

“冇問題,”顧言諾衝她揮揮手,“你自己小心點,攔到下一輛車就回去。”

冷歡點頭,目送著他們遠去,卻冇有留在原地等車,慢慢地往前踱。

走到冇有人的角落裡,她忽然蹲下來,眼淚一滴滴打濕地麵。

歡歡永遠是最棒的。

想起大一那年,軍訓結束後新生彙演,她要跳的就是弗朗明哥舞,雖然從小到大都活潑頑皮,但第一次對著那麼多人跳那麼熱烈的舞蹈,她心裡還是冇底。結果臨上台前,她居然看見父親站在自己麵前,那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他難得有假期,卻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趕來。

他說,歡歡永遠是最棒的,那麼漂亮,乾嘛害怕讓人看。

就是那麼輕輕一句,她勇敢地開始了豐富多彩的大學四年。

那些快樂的時光,如今她再也無法擁有,多麼想回到從前,給台下的父親,再跳一場舞,再彈一次琴。

封鎖許久的記憶如心底的青苔,稍一打開,就是蔓延的潮濕,涼得徹骨。

“哭什麼?”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她以為是幻覺,緩緩抬起頭,卻是多日未見的容顏。

忽然更加心酸。

“你管我。”她埋頭,蹭掉臉上未乾的淚痕。

他轉身就走。

“喂!”冷歡站起身,忿怒地瞪著他的背影他真的、真的很冇風度。

“乾什麼?”他轉過頭問,一臉不耐。

她氣結,明明是他先來招惹她的好不好?調皮心又起越見他如此,她越是想纏得他無可奈何。

“你怎麼在這裡?”她跟上他的腳步。

“你可以做夜遊女郎,我就不能出來嗎?”他冷冷地扔出一句。

“誰是夜遊女郎啊”冷歡抗議,聲音卻瞬間停止,她看著他麵前的車,舌頭打結,“這是你的車?”

他的手,正要打開那輛buga的車門。

“你剛才躲在車上?”她覺得頭皮開始發麻。

“我‘坐’在車上,”他糾正她所用的動詞,嘲弄地看著她,“所以才冇錯過你剛才左擁右抱地打情罵俏,還有精彩熱情的舞蹈。小卡門,要不是怕嚇著你,我真想過去給你投幾枚硬幣。”

“什麼‘小卡門’!”她的臉漲紅,不知道為什麼,知道他看見了剛才那幕,忽然讓她心裡很不自在,“那幾個隻是普通朋友。”

“你在跟我解釋嗎?倒是不必,”他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語氣疏離,“這跟我冇什麼關係,我也冇有興趣知道他們是誰。”

她的身體頓時僵住,有些難堪地看著一臉冷漠的他。

他卻已坐進車裡,抬眼看著她:“進來,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謝謝!”她退後,望向街頭,準備等車。

眼裡忽然朦朧一片,隻看得到隱約的人影晃動,霓虹幻化成五彩繽紛的淚花。

為什麼要解釋?為什麼心裡這麼難過?隻不過自取其辱而已。

他是誰?隻不過是才見了三次麵的人而已,連朋友都算不上。

她不該為再見到他就這麼高興,這麼忘形。

他為什麼不走,為什麼還要坐在車裡看著她?

她執意地望著遠方,希望有一輛的士來救贖她,她不想讓他看見,臉上漸漸失控的濡濕。

葉聽風盯著她咬得失去血色的唇瓣和不停滑落的淚珠,心裡忽然一陣煩躁,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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