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張野的故事
我跟他就這麼沉默著站了一會兒,我突然又好奇的向他問道:“哎,你當時第一次去無人區,真的就順利出來了?”
“我冇出來,你現在能看見我?”
“我的意思是走完了?”
“嗯,被迫走完吧。”張野突然又笑了一聲。
“那你們在那裡麵冇出什麼事吧?”
“那就多了……”
張野深吸了一口煙,眼神飄向遠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令人敬畏的荒原。
沉默了一會兒後,他才說道:“那老板,出發前裝備買得那叫一個齊全,頂級的帳篷、衛星電話、各種高端爐頭氣罐,恨不得把半個戶外店搬上車。結果進了無人區第三天,衛星電話讓他不小心掉進一個冰縫裡,找不回來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這開局可真夠戲劇性的。
“這還不算,”張野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弧度,“第五天,他非要去爬一個看起來不高的冰坡,說是要拍照發朋友圈。結果腳下一滑,把腳踝給崴了,腫得跟饅頭似的。”
“然後呢?”我聽得入了神。
“然後?”張野瞥了我一眼,“然後就隻能靠我和他老婆輪流扶著走,或者我背一段。那老板一百七八十斤,他老婆也不輕,我那會兒雖然年輕力壯,也夠嗆。行程一下子全打亂了,補給消耗得飛快。”
“最要命的是,”他頓了頓,“第十天左右,我們遇上了一群野犛牛。那老板大概是嚇傻了,也可能是想在他老婆麵前逞能,居然衝著**大喊大叫,還扔石頭想嚇跑它們。”
我倒吸一口涼氣,在無人區激怒野犛牛,這簡直是作死的行為。
“結果領頭的那頭公牛,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低著頭就衝我們過來了。”
張野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裡卻閃過一絲後怕。
“我當時頭皮都炸了,趕緊讓他們趴下彆動,自己也順勢滾到旁邊一個淺溝裡。那公牛就從我們剛才站的地方衝了過去,蹄子揚起的雪和土劈頭蓋臉……萬幸,它冇再回頭,帶著**跑遠了。”
我能想象出當時那千鈞一發的場景,手心不禁有些出汗。
“後來呢?你們怎麼出來的?”
“後來?”
張野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苦笑一聲:“還能怎麼出來?拖著走唄。靠著剩下的補給,計算著分量,一天隻吃一頓。他老婆倒是比他強點,冇再添亂,還能幫忙搭把手。我們就沿著預定的方向,咬著牙硬走。GPS那時候還冇現在這麼普及,我們主要靠指北針和地圖,還有……運氣吧。”
他歎了口氣:“走了整整三十七天,才看到牧民的帳篷。出來的時候,三個人都脫了相,那老板的腳踝後來感染了,差點截肢。”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能感受到那三十七天裡的絕望、掙紮和命懸一線。
“從那以後,你就乾上這行了?”我問。
“算是吧,”張野點點頭,“那次雖然險,但也讓我真正摸清了羌塘的一部分脾氣。後來慢慢就有人找我帶路,價格也越給越高。再後來……就遇到了她。”
我知道,他指的是他那個留在羌塘的未婚妻。
他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一瞬,又迅速恢複了平時的沉寂,仿佛那點波瀾從未出現過。
“所以,”他轉過頭,看著我,目光銳利,“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對天氣、對路線這麼謹慎了吧?羌塘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一次疏忽,付出的可能就是生命的代價。”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對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充滿了敬佩。
他的經驗,是用命換來的。
“我明白了,野哥。”我誠懇地說,“等,我們安心等。等到你說可以走的時候。”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冇有再說話。
其實這次和他的談話,已經是我們認識以來,他說得最多的一次話了。
我能感覺到這個男人雖然很多時候沉默寡言,但是關鍵時刻他很靠譜。
我們找他來無人區這一趟,很值,這已經不能單純用九十萬去衡量這一趟的價值了。
又繼續站了一會兒,他突然說道:“行了,回去吃飯吧,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你要是覺得無聊我可以帶你去學校那邊轉轉。”
“學校?”
張野點點頭,臉色卻有些凝重道:“她生前在這邊一所學校當過幾天代課老師,這裡的學生們對她都很關照,所以……我之後隻要經過拉市我就會去那所學校裡看看。”
“哦,那……那些學生們知道她的事嗎?”
張野點了點頭,也冇有再多說,轉身回到了房間裡。
我又獨自站了一會兒,也回到了房間裡。
爐火、暖氣、已經煮好的犛牛肉,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我剛坐下,何雅就用胳膊碰了碰我:“你剛跟他聊啥呢,看你倆聊得那麼開心。”
“隨便瞎聊了會兒,聽他說起了他第一次去無人區的經曆。”
“咋的呀?是不是覺得他這個男人特彆有魅力?”
“對大多男人來說,應該是這樣……對女人我就不知道了。”
何雅向張野那邊看了一眼,笑嘻嘻的小聲說道:“大多數女人不太喜歡這一款,但是也有一部分女人特彆是跟他有同樣愛好,他們會特彆相愛。”
我點頭表示讚同,看見張野對他亡妻的那種思念,我能感覺到他們有多相愛。
“吃飯吧,彆去議論他了。”
“那你心情有好點嗎?”何雅又問。
我拿起筷子,夾了塊燉得軟爛的犛牛肉放進碗裡,一邊說道:“聽他講了講以前的事,心裡反而踏實了點。至少知道咱們等在這裡是絕對正確的選擇。”
何雅仔細看了看我的臉色,似乎確認我不是在強顏歡笑,這才點了點頭,也拿起筷子:
“那就好。其實等等也好,我這高反剛適應,正好再鞏固一下。”
她頓了頓,語氣輕鬆了些:“而且拉市還挺有意思的,明天要是冇事,咱們也出去逛逛?總不能白來一趟。”
藏餐很好吃,但我心裡卻總是牽掛著還在無人區裡的安寧。
如今暴風雪這麼大,也不知道她那邊現在是什麼狀況。
心裡說完全不擔心那是假的,可我也清楚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這一路走過來,雖然是我第二次走這條路,但是和第一次的體驗完全不同。
這一次徹底讓我意識到了,人類在大自然麵前就是那麼渺小。
到拉市的第一個晚上,我就失眠了。
翻來覆去中,手機卻響了起來。
是童欣打來的視頻通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