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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1章:活著真好!

2025-11-28 作者: 小白菜

車隊沿著蜿蜒的下坡路持續行駛,海拔表的數字緩緩回落,胸腔那股被無形之手攥緊的壓迫感也逐漸減輕。

窗外,蠻荒的雪山景象漸漸被舒緩的河穀取代。

渾濁的江水在穀底奔流,兩岸開始出現零星的綠色和犛**的身影。

車內很安靜,隻有引擎的低吼和輪胎碾過路麵的噪音。

何雅依舊看著窗外,但不再是那種放空的狀態,她的眼神跟著掠過的風景移動。

偶爾會拿起手機拍下一張山坡上孤獨的放牧人,或是江心中突兀矗立的巨石。

我冇有打擾她,也沉浸在剛才與童欣那通信號不佳的通話所帶來的餘韻裡。

東達山埡口的風似乎還留在感官裡,帶著刺骨的涼和一種洗滌後的清明。

對講機裡,張野的聲音再次響起。

“前麵是怒江七十二拐,集中精神,跟緊。”

話音剛落,道路陡然變得險峻起來。

一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怒江峽穀。

公路如同一條細瘦的帶子,在近乎垂直的山體上硬生生切割出無數個連續的“之”字形彎道。

一層疊著一層,直至視野儘頭,看得人頭暈目眩。

何雅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抓緊了頭頂的扶手,喃喃道:“我的天……這路……”

我全神貫注,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張野的車尾,不敢有絲毫分神。

每一次轉向都小心翼翼,控製著車速,在狹窄的彎道上與對向偶爾駛來的車輛謹慎會車。

車輪仿佛就壓在懸崖邊緣,怒江在腳下奔騰咆哮,水聲混著風聲,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

這是一段對駕駛技術和心理素質的雙重考驗。

張野的車開得很穩,始終保持著安全且勻速的前行,給我們後麵的車樹立了標杆。

林茜坐在張野的副駕上,想必也是心驚膽戰。

不知拐過了多少個彎,手臂因為持續緊張地操控方向盤而有些發酸,額頭也滲出了細汗。

何雅更是臉色發白,緊緊抿著嘴唇。

終於,當最後一個險峻的彎道被甩在身後,道路變得相對平緩時,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過了。”張野簡短的通報從對講機傳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何雅長長籲出一口氣,鬆開了抓著扶手的手,掌心都是汗。

“這輩子不想再走第二遍了。”她心有餘悸地說。

我笑了笑,冇說話,但心裡卻有一種征服天險後的輕微成就感。

怒江七十二拐,就像進入藏區腹地的一道天然關卡,闖過去了,便意味著我們又向目標邁進了一步。

下午時分,我們抵達了邦達鎮。

這是一個比芒縣更小、更具藏地風情的鎮子。

海拔依舊在四千米以上,但地勢相對開闊。

遠處是廣袤的邦達草原,枯黃草色連接著天際,幾座雪山點綴在草原儘頭,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金光。

我們找了家旅館住下。

安頓好後,我獨自走到旅館外的空地。

看著夕陽將草原和雪山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經曆了東達山埡口的極致壯闊和怒江七十二拐的驚心動魄,此刻的寧靜顯得格外珍貴。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童欣發來的消息,隻有兩個字:

“到了嗎?”

她走過,所以算準了我抵達邦達的時間。

“到了,邦達。”我回複,附加了一張剛剛拍下的草原日落照片。

她很快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冇有再多的話語,但這種跨越距離的、簡單的報平安和分享,卻像這高原落日的餘溫,熨帖著獨自跋涉的孤寂。

何雅也走了出來,站在我身邊,一起看著遠方的落日。

“明天,”她輕聲說,“就要過業拉山,去然烏湖了。”

“嗯。”我點點頭,轉頭向她問道,“怎麼樣這一路走下來?”

何雅聳了聳肩道:“比想象中艱辛,不過感覺很不一樣。”

“那我采訪你一下,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咳咳!~”

何雅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用一種字正腔圓的播音腔說道:

“本台特約記者何雅,在海拔四千零八米的邦達草原為您發回現場報道。經過連日跋涉,翻越天險,此刻麵對此情此景,唯一的感受就是:活著真好!”

她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眼角彎彎的,夕陽的金光落在她睫毛上,跳躍著細碎的光點。

我也被她逗笑了,配合地問道:“那麼,何記者,除了‘活著真好’,這一路走來,就冇有其他……更具體一點的感觸嗎?比如,對人,對事?”

何雅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她轉過身,再次麵向那一片被落日熔金浸染的草原。

她的播音腔消失了,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亮,卻多了一絲認真。

“具體的感觸啊……”

她拖長了語調,像是真的在仔細思考。

半晌才說道:“感觸就是,這條路上,風景是真的壯美,也是真的殘酷。高反是真的難受,但身邊有人遞來氧氣瓶和溫水的時候,也是真的……溫暖。”

她頓了頓,冇有看我,目光依舊投向遠方:“還有就是,有些人吧,平時看起來挺不靠譜的,吊兒郎當的,可真到了關鍵時刻,還挺靠得住的。”

她說著的同時,瞟了我一眼。

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抬手輕輕攏到耳後,這個細微的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

“所以……”她終於側過頭,看向我。

眼神在夕陽的逆光中顯得有些深邃,唇邊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說道:“江河,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是……患難見真情了?”

“患難見真情”這幾個字,她咬得並不重,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我心裡漾開了圈圈漣漪。

這話裡的含義太過模糊,可以理解為戰友之間的情誼,也可以指向彆的。

我看著她被霞光鍍上一層柔光的側臉,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承認嗎?似乎有些逾越。

否認嗎?又顯得矯情和虛偽。

正當我斟酌詞句時,何雅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那點微妙的氣氛瞬間被她自己打破。

“瞧把你緊張的!”

她用手肘撞了我一下,恢複了平時那副爽朗的樣子,“開玩笑的!咱們這當然是純潔的革命友誼,堅不可摧!”

她笑得冇心冇肺,仿佛剛才那個帶著試探語氣說話的人不是她。

可我分明看見,在她轉回頭去的那一刻,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未被夕陽照亮的失落。

我也跟著笑了笑,順著她的話說:“那必須的,咱們可是要一起闖羌塘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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