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一堆骸骨
道班舊址比我想象的更加破敗荒涼。
兩棟低矮的磚房早已冇了屋頂,隻剩下殘垣斷壁頑強地矗立在荒草之中,牆上布滿了斑駁的汙漬和爬藤。
空地上散落著生鏽的鐵皮、破碎的瓦罐和一些難以辨認的廢棄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塵封的氣息。
這裡寂靜得可怕,連風聲似乎都在這裡停滯了,隻剩下我自己的心跳聲,擂鼓般在耳邊轟鳴。
“碑下……東南三丈……老槐樹石頭……”
張素芬破碎的話語在我腦中回響。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廢墟,尋找著任何可能符合描述的標記物。
我大致判斷了一下方位,朝著那片區域走去。
雜草幾乎齊腰深,腳下的碎石坑窪讓我走得踉踉蹌蹌。
走了大約十幾步,我的目光被一株巨大的、已經枯死的老槐樹吸引。
它歪斜地立在那裡,虯結的枝乾像絕望的手臂伸向天空,樹下果然堆著幾塊碩大的、布滿青苔的石頭。
就是這裡!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槐樹,石頭都對上了!
那麼,碑在哪裡?
我繞著老槐樹和石頭仔細搜尋。
終於,在幾塊亂石的後方,我發現了一塊半埋在上裡的、粗糙的石板。
它不像正式的墓碑,更像是一塊普通的界碑或者地基石,但它的位置,恰好就在老槐樹樹蔭籠罩範圍的東南方向。
就是它了!
根據張素芬所說的東南三丈……我目測了一下距離,從石碑向東南方向大致量出了近十米的距離。
那片土地看起來和周圍彆無二致,覆蓋著厚厚的枯草和落葉。
我從車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便攜式工兵鏟,深吸一口氣,走到了那個預定地點。
泥土比想象中要堅硬,一鏟下去,隻能挖起一小塊。
我顧不上疲憊,機械地重複著挖掘的動作。
汗水很快浸濕了我的後背,手掌也被鏟柄磨得生疼,但我不敢停下。
恐懼和期待交織著,驅使著我不斷向下。
挖了大概半米深,工兵鏟突然觸碰到了一樣不同於泥土和石塊的東西。
那是一種沉悶的、略帶韌性的阻力。
我的動作猛地頓住,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我扔掉鏟子,跪倒在坑邊,用手瘋狂地扒開表層的泥土。
很快,一塊已經腐朽發黑、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種粗麻布材質的布料一角,暴露了出來!
下麵真的有東西!
而且……看這布料的狀態,埋在這裡的時間絕對不短了!
難道張素芬說的是真的?!
龍青青信裡暗示的、被埋葬的秘密,就是這個?!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我喘著粗氣,手指顫抖著,幾乎不敢再去碰觸那下麵的東西。
會是什麼?一具骸骨?龍青青留下的其他線索?
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我咬緊牙關,重新拿起工兵鏟,更加小心地沿著那布料的邊緣向下、向四周挖掘。
漸漸地,一個約莫一人長的、被破爛麻布包裹著的輪廓清晰地顯現出來。
那形狀……
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那分明就是一個人的形狀!
雖然麻布腐朽嚴重,但依然能看出頭部、軀乾和四肢的輪廓!
張素芬冇有說謊!真的有人被埋在這裡!
是誰?
巨大的衝擊讓我頭暈目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強忍著不適,用鏟子小心翼翼地挑開包裹頭部的、已經脆化的麻布……
下一刻,我猛地向後跌坐在地上,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凍結了。
雖然皮肉早已腐爛殆儘,但那頭骨上,幾縷枯槁的長發,糾纏在泥土和朽布之間!
我坐在冰冷的泥土上,看著坑中那具沉默的骸骨,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龍青青,這就是你留下的秘密?
不是說是什麼能改變人體基因的密碼嗎?
為什麼會是一句骸骨?
而這,又是誰的骸骨?
一瞬間,許多疑問充斥在我腦海中,讓我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我坐在冰冷的泥土上,胸腔劇烈起伏,荒野的死寂被我自己粗重的喘息聲打破。
坑中那具森白的骸骨,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幾縷枯發黏連在頭骨上,像某種絕望的控訴。
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龍青青留下的秘密……
不是她信中所說的,能顛覆認知、改變命運的基因密碼或驚天秘聞嗎?
為什麼會是一具被草草掩埋、用破麻布包裹的屍骸?
張素芬顫抖的聲音再次回響在我耳邊:“活埋……我親眼所見……埋的是個女人……”
難道……這就是當年的受害者?
可龍青青的信,為什麼會指向這裡?
她是在暗示這樁罪行,還是說……這本身就和她的失蹤有關?
混亂的思緒如同沸水般翻滾。
我強迫自己鎮定,手腳並用地爬回坑邊,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和心底翻湧的恐懼,仔細審視。
麻布幾乎一碰就碎,下方的骨骼保存相對完整,可以看出是女性的骨架,姿態蜷縮,似乎被捆綁後塞進這個淺坑。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細微之處。
突然,在骸骨的頸椎附近,一個極其微小的、不屬於骨骼也不屬於泥土的反光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開那裡的浮土和纖維碎屑。
一枚戒指。
一枚樣式極其古樸的銀質戒指,戒麵已經發黑,但依稀能看出上麵雕刻著某種奇異的花紋。
一朵纏繞著荊棘的蘭花。
這個圖案……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這個圖案,我可太熟了!
我幼時的包被上,還有龍青青的墓碑上都有類似的圖案。
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寒瞬間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我顫抖著,視線極度緩慢地從那枚戒指,移向坑中的頭骨。
那空洞的眼窩仿佛正凝視著我,無聲地訴說著巨大的恐怖。
忽然,一種巨大的荒唐出現在我腦海中。
在某一個瞬間,我感覺到這具骸骨會不會就是龍青青?
不!這絕對不可能!
可是直到現在也冇人知道龍青青的真正死因。
我越想越恐怖……
是同款?還是……有人故意放下的?
但戒指卡在頸椎骨縫裡,像是被長期佩戴後,連同皮肉一起腐爛於此……
一個我從未敢設想,甚至無法承受的可怕念頭,如同掙脫地獄的惡魔,瘋狂地撞擊著我的理智。
如果……如果公墓裡埋的不是母親……
如果……如果眼前這具在荒郊野嶺被活埋、無聲無息腐爛了二十多年的屍骨才是她……
那當年死去的、被我們哀悼、被葬入墓園的……又是誰?!
是誰策劃了這一切?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