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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2025-05-17 作者: 落葉歸途

我睇方合一眼:“什麼珞貴人?是珞婉容。回宮這麼久, 怎麼反倒不當心了?”

方合連連吐舌:“娘娘教訓的是。是奴才疏忽了, 奴才該罰。”

我笑:“此番就算了,日後記牢就是。”

方合道:“昭純宮那頭這樣露出話來,奴才總覺得不對勁。”

我冷笑:“嘴巴長在彆人身上, 要說什麼誰也管不著。隨便她們,隻彆出了事胡亂攀扯就好。”又問:“那事問得如何了?”

方合皺眉:“奴才親自問過老夫人, 老夫人隻曉得,當年老太爺納二太夫人, 那位正是二太夫人帶過來府上養的。至於是不是馮氏出身, 老夫人也無從得知。”

我道:“此事連母親都不曉得,當真無從探知了。”

方合咬了咬唇,掀起眼皮小心覷我一眼:“娘娘請恕奴才胡言。”

我望向方合:“什麼?”

方合道:“奴才冷眼瞧著, 那位待皇子皇孫, 都冇有待氏一分的好。尋常姑侄,哪裡能厚待至此的?隻怕不是這麼簡單。”

這話倒跟那日德妃說的有幾分相似。

我點頭, 躊躇未決下, 轉了話道:“南邊那事呢,也冇消息麼?”

方合更加苦惱:“此事去得遠了,隻怕更不好查。”轉而又安慰我:“不過我家那位已經命屬地親信四處查訪,隻是娘娘要等些時日。”

我了然點頭:“不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再說, 未必就冇有無心插柳柳成陰的事。”

這是寬慰自己,也是寬慰宮牆之外的齊鳳越。

方合又道:“娘娘這幾日臉色瞧著不大好,不妨召陸大人過來瞧瞧?”

我不以為意地搖頭:“大約天氣一時涼過一時, 我又天生畏寒,所以冇什麼胃口。”

方合張嘴還想再說,我斜他一眼,道:“行了,我自己會當心。改天若實在覺得不適,再宣陸太醫瞧就是了。”

方合見勸不動我,隻好作罷。

我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麼,連連拍額的同時,從桌案上拿起來紙筆,勾畫一通後交給方合:“把這個交給他,比著這個去找,總好過大海撈針。”

方合小心翼翼將那紙折好收入袖中。

晚上印壽海那邊傳來話,說夏沐會過來靜德宮與我一同用膳。

我輾轉一二後,趕緊讓淨雯吩咐小廚房蒸上一條夏沐愛吃的鰣魚,再加一道石榴蝦,並一道蓮子百合羹。

準備妥當後,淨雯一壁為我捏腿一壁喃喃道:“皇上今日去頤寧宮時,太後又提及赦免馮氏了。”

我以麵輪緩緩推麵,含糊問:“皇上怎麼說?”

淨雯道:“皇上依舊生氣,還讓太後不必再提罪婦。”

我沉吟道:“那是皇上心裡頭還有氣。”

淨雯道:“皇上此番,確實氣得久了些。”

我歎氣:“雖是氣,卻也足見她從前在皇上心頭的分量,有愛才有恨,無愛怎會生怨呢?”

淨雯縱使不願意承認,此刻也無從反駁。

晚上夏沐一身常服過來,見我臉色不好,擔憂了神色問:“清清,你怎麼瞧著比朕還憔悴?”

我勉強笑:“大約是近來變天,胃口不大好,不要緊的。”

夏沐捏捏我的手腕,帶了責怪神色去看印壽海:“皇後這樣,為何不早告訴朕?”

印壽海嚇得咚一聲跪下。

我忙道:“不怪印壽海,是臣妾自己的問題。”

說完不知道為什麼,心氣就低了。一壁示意印壽海出去,一壁半轉過身去不說話。

印壽海很有眼色,趕緊不動聲色往後挪了幾挪後起身去出去。

夏沐盯著我的側臉靜靜瞧了片刻後歎了口氣:“清清,你也要跟朕置氣麼?”

我坐著不動,也不看他,隻微垂著脖頸自傷了神情道:“臣妾不敢。臣,我,隻是不曉得如何是好。”

夏沐撫在我背心的手一震,那微小的震動傳給了我。大約他現在心下輾轉,也不亞於我。

彼此相對無語,末了還是夏沐再歎一口氣,道:“近來諸事不斷,朕的意思是,借著婉容有孕熱鬨一番倒是好的。”

我點頭:“皇上決定了就好。”想了想又道:“不如就乘婉容有喜,將澤兒尹祁的冊封宴也一道辦了,總算喜上加喜。”

夏沐聽得有理,就冇反對。

半晌後夏沐從身後摟住我道:“g,朕這不是過來了,還氣什麼?”

我不應他,夏沐偏頭過來看我,我又將頭再偏過去些不理他。

這麼僵持一陣後,自己也覺得不像樣子了,於是停下,喃喃道:“皇上為那日的事傷心至此,我原先縱使想要開解皇上,到如今也深感力不從心了。到底馮妹妹在皇上心中最重,且皇上一貫顧念舊情,縱使馮妹妹欺君,然而往日侍駕也不是不儘心的。太後想讓皇上赦免她,也有太後的道理。”

夏沐臉色微沉:“欺君罔上是大罪,朕若不嚴懲她,往後還如何服眾?”

我道:“雖說情理難容於法,然而皇上若想破例,也不是不可以。”

夏沐眉眼擰起來,鬆開摟著我的雙手坐直,沉聲道:“清清,你莫不是擔心朕徇私,在拿話激朕?”

我並不如何惶恐,隻直直望著他:“皇上是這樣看我的?”

夏沐凝眸望我一陣後,軟下了神情,歎道:“朕隻是覺得心煩,想著你這兒清靜,不料你也要逼朕。”

我目中有悲傷的情緒湧上來,夏沐看得微驚,忙道:“好好的眼眶怎的紅了?”

我笑得自失:“臣妾隻是覺得,有些東西大約再如何努力也求不來。”

夏沐奇道:“這是什麼話?”

我道:“我其實一直羨慕馮妹妹,皇上心中,大約她總歸是與眾不同的,而我,終歸是旁人了。”

夏沐道:“什麼旁人,你與朕才是——”說完他自己先愣了,轉而又道:“這話聽著,怎麼有些醋氣?”

我雙手抱膝將臉埋得更深些:“妃嬪嫉妒是大罪,臣妾不能,也不敢。”

夏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古怪:“那你做什麼一味貶低自己抬高彆人?”

我悶聲道:“我隻是見皇上此番動了這麼大肝火,失望馮妹妹欺瞞皇上的同時,也不由得羨慕她。”

夏沐許久無話後,突然傾身向我,以兩指托起我的下顎,喃喃道:“這些日子確實是朕疏忽了。朕隻顧著為先前的事煩惱,全忘了你也會胡思亂想。”他大舒一口氣:“過去種種朕不想再提,然而朕也知道,往後朕不會再讓你如此難過了。”有笑意在他眸中漫開來:“g,平日瞧著頂穩重一個人,怎的也這麼孩子氣了?”

我斜他一記:“皇上總愛這麼哄人麼?”

夏沐輕俏笑:“哪裡能日日有這樣的機會呢?”

我含喜含悲地嗔他一眼,又道:“那麼馮妹妹——”

夏沐伸指止住我:“不說她了,她的事朕心中有數,今日朕隻想好好陪你。”他的語氣再綿軟些:“朕曉得太後近來讓你受了不少委屈,又兼朕不得空,不能過來陪你,才會讓你生出這麼多不安來,所以朕日後會多多陪伴你。”

我悶聲點點頭,後又推推他:“珞婉容有身孕,皇上也該多多陪伴她。且皇長子那兒,皇上也得多多看顧的。”

夏沐唇齒蜿蜒吻住我,含糊道:“知道了,真是磨人。”

聲音漸漸低下去,我伸手挽住他脖子,心中一點點盤算著心思。

隔日早起後梳妝,淨雯在鏡子裡望著我微笑。

她笑的時候很少,我睇她一記,淨雯越發加深了笑意,小聲道:“皇上一早就去上朝了,臨行前吩咐奴婢不許驚動娘娘,又囑咐奴婢好生照顧娘娘,娘娘大喜。”

我微微闔上疲倦的雙目:“還不是跟往日一樣?哪裡就值得你這麼高興了?”

淨雯道:“奴婢在政元殿當職過一段日子,皇上的心思,還是瞧得出來一些的。”

我一笑置之。

***

諸妃過來請安時,我將設宴一事跟眾人說了,想著到底楊卉如今理六宮事,就順理成章地將此事交予她去辦,楊卉權柄初得,樂得能掌事說話,很歡喜地應了。

宴會就定在了這個月的追月之夜。

冊封尹澤尹祁的旨意一下,西南尹玄那頭有了不小的變動,大約這事漸漸有了眉目,夏沐少了一樁煩心事輕鬆許多,這一日還未開宴,竟早早過來了靜德宮。

彼時秋覃正在替我梳妝。

梳的是飛天髻,簪點翠鳳羽步搖在髻心處,飛髻上也有小尾鳳簪點綴。

秋覃的手很巧,每一環飛髻都結得平滑如綢,望去覺得端莊的同時,也不失女子柔美。

秋覃將最後一環飛髻用金針固定好,讚道:“娘娘烏發潤澤,又密又黑,難怪皇上愛不釋手。”

我淡笑:“也是你手巧。隻是這一頭的裝飾,實在壓人,我隻怕撐不住。”

秋覃掩嘴笑:“您這樣已經算極素簡了,可不能再少頭飾啦。”

我在鏡子裡衝她苦笑。

說笑間,卻是殿門口,夏沐九龍華袍在身,斜倚著殿門笑起來:“你若實在累得慌,朕借肩膀給你靠著些就是了。”

語氣鬆快,是真正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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