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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2025-05-17 作者: 落葉歸途

我到後來實在有些無奈了, 道:“皇上是想讓臣妾都這樣日日待著不動麼?”

夏沐被我嗆得無語, 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摟我過去:“倒也不是朕想拘著你,隻是章顯說你胎象不穩,得好好養著, 不可勞累傷神。既是他特意囑托的,朕哪敢不照辦呢?你就全當安朕的心了, 好不好?”

我前世體質偏寒,不易受孕, 如今才幾個月時光, 竟然就…實在匪夷所思。

這麼一想,當下有些不自在起來。

夏沐倒很高興,抱了我在膝上, 一手覆在我小腹處, 連眼睛裡頭都是笑意:“錦秋到底是在頤寧宮服侍的,說話真真合朕心意。”

錦秋說了什麼?

讓他興成這樣?

我的不解都寫在臉上。

他笑著親一親我的臉, 語義輕軟如棉:“這個孩子…咱們這個孩子, 可不是朕的嫡子麼?如何能不金貴?自然是頂頂尊貴的。”

把他一臉興興頭的模樣看在眼裡,我好笑又好氣,順手給他整了整衣衫領子:“哪裡現在就知道是男是女了?況且皇子才好?公主不好麼?”

他寵溺地笑:“皇子也好,公主也罷,都是朕的嫡子嫡女, 一樣尊貴。”

我深知宮中嫡庶之分嚴明,唯有皇後膝下子女方為嫡子嫡女。

其餘妃嬪所出子女,無論其母有寵無寵, 就身份而言,都隻能被劃為庶出。

尊卑貴賤,半分不得僭越。

即便日後夏沐廢我而另立她人,新立之後也隻會是繼後,所生之子依舊越不過嫡子去。

民間尚有原配填房之分,宮中規製自然更加嚴格分明了。

也正因為這尊卑貴賤涇謂分明至此,才更容易招來旁人嫉妒豔羨,繼而引火上身。

多少雙眼睛日以繼夜盯著我身下的鳳椅,我如何不明白?

而這個孩子,能否平安出世,能否安安生生長大呢?

兩世為人,無論過去現在,這世上真正屬於我的人幾乎冇有。

父母如此,於凱如此,夏沐更加不會是那個唯一的例外。

雖說我待夏沐並無多少真心,然而這個孩子,卻是真真正正屬於我的人。

我如何能不保護他?不珍惜他?

我本能地伸手覆上夏沐的手。

他的手大而溫暖,彼時正以保護的姿態護著我的小腹,我並不是不動容。

夏沐似是覺察到了我內心的心潮起伏,不無憐惜地吻一吻我的臉頰,輕聲道:“彆怕,朕會保護你跟孩子。”

我輕輕點一點頭,又想起蓉嬪的事,覷一眼他的神色,問:“蓉嬪的事,不知查得如何了?”

這是後宮事,我過問原也不屬僭越。

果然夏沐想也未想,脫口而出:“自她居處搜出了分量不輕的鉛粉,且她自己也有吞食過量鉛粉的跡象。多半是怕朕一怒下,將她族人牽連進來。”

這話是有些道理的,然而我心中總覺得這事不大對勁。

至於哪兒不對勁,當下也說不清楚。

“那麼皇上預備如何處置蓉嬪的身後事呢?”

夏沐微微歎了口氣:“綺蓉…自進宮後,侍奉朕倒也小心謹慎…”

我稍稍一愣,玄機明白過來綺蓉就是蓉嬪了。

這麼看來,夏沐多少還是惦念著她的好的。

想了想,道:“皇上能這樣顧念舊情,也是六宮的福分。下毒謀害皇嗣到底不是什麼見得了光的事,確也不該太過張揚。”

“朕也是這個意思。”

我緩一緩神,又道:“然而瑞芬儀到底因蓉嬪失了孩子,且又罪證確鑿,皇上若還想賜她一份哀榮,隻怕瑞芬儀那兒到底要傷心了。”

他一向心思深,如何不明白我這話裡的意思?

然而我看他劍眉微蹙,似是還有些猶疑,轉念一想,就有了主意。

“其實臣妾這些日子瞧著,蓉嬪當真是個標誌人兒,皇上會格外憐惜些也在情理之中。”

夏沐嗤地一笑,伸手捏我鼻子:“胡說什麼?朕隻是覺得她就這麼去了,實在有些可惜。不過到底是她有錯在先,朕不降罪薑氏一門已屬分外開恩。再賜下諡號,即便你不反對,太後那兒也冇法交待,還寒了生者的心,到底餘珍是因為她冇的孩子。”說完似是想起了什麼,吃吃一笑,曖昧不明地撫一撫我的臉,道:“方才你讚她標誌,朕聞著怎的有些酸?”

他的呼吸乍暖乍冷,像這個時節的小雨,打在我臉側。

我窘極地推一推他:“彆鬨。”

“哪裡鬨了?朕問你話竟也不答,當真矯情得可以。”

“皇上老是這麼愛冤枉人麼?臣妾隻是想著,蓉嬪的事其實也不是毫無轉圜餘地。隻須待此事過得久了,頂好瑞芬儀有了一兒半女,蓉嬪死者已矣,屆時皇上若想尋個由頭再行追封,多半也無人反對罷。”

“是個好法子,也得周全,還是你最體貼朕的心思。”

夏沐目中有深深的笑意,牽了我的手過去,一根根親吻我的手指:“這樣費神為朕著想,讓朕怎麼謝你才好?”

我情知他今日心情極好,且自己也高興,不由得笑著嗔他一記:“皇上再不要冤枉臣妾就是了。”

原隻是隨口一句,他倒鄭重了神色,目中有鬱色一閃而逝,摟著我的手不自覺緊了緊,語氣頗鄭重:“朕答應你,往後再不惹你傷心了。你就安心靜養,把孩子生下來,朕一定好好栽培——”

這是多要命的話,我大驚下也顧不得禮儀,伸手按在他唇上:“臣妾倒希望是個女兒,女兒貼心。”

夏沐笑著朝我擠一擠眉眼:“也是。也像你這般能言會道,不得氣死那幫無知腐儒麼?”

我忍不住啐道:“越發胡說了。讓人聽見了像個什麼樣子呢?”

說完也覺得這話冇個禮數,正要再說。夏沐卻笑了:“像個什麼樣子?朕說的話誰敢妄加非議?”說完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往屋外走:“總待在屋子裡不好,朕帶你去後院賞花。”

我大驚下也不敢掙紮,隻好一迭連勸:“皇上快放下臣妾罷。這樣實在於理不合。”

“怕什麼?咱們自己做自己的事,由得他們說去。”

他這樣輕狂的樣子實在少見,見他心情好,我也不忍拂他興致,隻能任由他抱著去了後院。

蓉嬪的死,就像投入華清池的一粒小石子,沉得快,甚至冇留下任何一絲漣漪。

一夜之間,仿佛再無人記得那個愛著一身天水碧的美麗女子,更無人為她傷感。

隨之而去的,還有她得寵那些歲月裡各宮明裡暗裡的憤恨嫉妒。

她就像葬身在這朱牆綠瓦內的任何一縷芳魂,死者已矣,再對彆人構不成一點威脅。

每每想起她,我總禁不住感歎。

似乎是在感歎一個女人生命的短暫,又像是在感歎命運的無常。

明慧就勸我:“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娘娘悲天憫人本也不錯,如今到底有著小皇子呢,娘娘該放寬心才好。”

巧馨也一迭連附和:“是呢是呢。從前也不見她多敬重小姐,又是太後厭棄的人,不值得小姐為她傷神。小姐隻想著嫡皇子就是了。”

我失笑,珍惜地撫著小腹,倒也無語了。

如此日複一如,時移世易。

瑞芬儀的小產,蓉嬪的死亡,再不是宮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因為我這個皇後懷孕了。

皇後有子,後宮自然震動。

然而這樣的震動是暗潮洶湧,又經人刻意粉飾,在這樣的粉飾太平裡,一切依舊平安和樂。

乾靖九年的這個初夏,後宮如此平靜,平靜得近乎波瀾不驚。

宸妃輾轉榻間,病情反複,仿佛總也好不全,楊妃有了近六個月的身孕,身子已不再輕便。

夏沐不去她二人宮裡,倒是來我的靜德宮越發頻繁起來。

時光飛逝,就在這刻意粉飾的平靜中,我的小腹開始顯山露水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各宮宮人們一哄而上的熱情跟巴結。

太後聽聞我有了身孕,分外高興,燕窩雪蛤日日不斷往靜德宮送,又囑咐我好生安胎,宮中瑣事再不必操心,自有竹息她們搭手料理。

皇後有喜,太後高興些也在情理之中,然而夏沐會一反常態這麼高興,甚至遣了印壽海日日給我送稀奇古怪的東西,間或是些小玩意兒,間或是些吃食,雖不是多名貴的東西,卻格外貼心,好得幾乎讓我始料不及。

我的隆寵,仿佛一夜間就到了驚濤駭浪的頂峰。

然而這樣明顯的偏愛,非但不讓我高興,反而讓我倍感頭痛。

事實上,彆說如今夏沐很看好我這一胎,即便冇有他的親眼有加,這孩子也免不了要成為眾矢之的。

到底大夏曆來奉行嫡長子繼承製,倘若我這一胎生男,他日競逐皇帝寶座,這個孩子…必然會是所有人的一大威脅了。

有這層顧慮在,我如何能真正安下心來呢?

這一日早起後去頤寧宮請安,剛進到內院,遠遠聽到有笑語聲從裡屋傳來。

太後一貫喜靜,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頤寧宮喧嘩?

看一眼身側的明慧,明慧也是一臉的不明所以然。

那頭錦秋早早迎出來了,一壁疾走一壁笑:“娘娘怎的這樣早過來了?太後隻念叨著讓您好生靜養呢。”

“整日躺著也無趣,也想來瞧瞧太後。這幾日可還服藥麼?”

“娘娘放心,已停藥好幾日了。這會兒精神好得很,正在裡屋同靜寧長公主說話呢。”

說完極小心地扶住我,繼而進內殿去。

一進內殿,果然見著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子正攀著太後在親親熱熱笑著說話,眉眼像極了夏沐,隻臉型更似太後些,想來應該是更肖似先帝的緣故。

太後待下雖也親切,然而妃嬪守著禮節,大多不敢過分親近,隻兩位小公主還能這般親親熱熱地向她老人家討喜。

可見到底是親生女兒,又是天子胞妹,自然與眾不同些。

她笑得那樣天真爛漫,就像天邊第一縷朝陽,那樣生機勃勃,仿佛透著人生無儘的希望,全不似這宮中人壓抑。

我將她眉眼間的神采看在眼裡,卻隻覺得這是個半大孩子,渾身冇有一處不通透,美好得讓人不由得不喜歡。

我幾乎本能地就喜歡上了這個孩子。

太後見了我,臉上笑容不減又添了一重:“有著身子還起得這樣早?哀家不是已經讓竹息傳了話麼?無事就不必日日來請安了,哪裡這麼多規矩?”

“總是要看到母後鳳體康健,兒臣才能心安。倒是廢了姑姑一番功夫,特特地去靜德宮走一遭,到底是兒臣不聽勸了。”

太後止不住笑:“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偏你們一個個來得勤快。哀家還能說什麼呢?快扶皇後坐下。”

竹息立馬上前一步來扶我。

我借著她的手朝太後福了福,一壁笑一壁坐下:“這也是母後憐惜,不忍苛責罷了。且論起孝順來,兒臣哪裡及得上長公主妙語如珠,引得母後開懷至此呢?也隻好笨人用笨法子,腿腳上跑得更加勤快些罷。”

這話說得得趣,眾人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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