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水落石出
(上)
由於禮部尚書雲大人身體抱恙,於是接待來使的工作就全權交由淩初渝處理。
淩初渝冇有上早朝也冇有去翰林院,身著便服帶著小廝打扮的純寧悠然朝行館走去。
淩初渝一襲淡色外袍,寬衣長袖,衣袂飄揚,身姿俊雅飄逸,淡雅如風,一副絕塵公子哥的溫雅模樣。沿路走過,引無數路人競折腰。
行館很快就到了,守衛向她躬身行禮,淩初渝朝他淡淡一笑,“使臣大人和公主殿下還在裡間?”
守衛已不是第一次見這位貌美異常的狀元爺,但是如此近距離還是第一次,如今淩初渝淡笑地望著他,不由的內心大震,忙躬身道,“使臣大人和公主殿下還未出門。”
“這個時候不知起床了冇。”淩初渝的聲音清越而溫朗,寬袖輕揚,邁入裡間。
行館造的極好,雕梁畫棟,亭台樓閣精雅而不奢華,小橋古樸玲瓏,小河清澈潺潺流淌,林木幽深翳翳,清晨的空氣甚是新鮮,深吸一口,不由的心曠神怡。
湖麵光潔如鏡,飛鳥掠過,劃出一圈圈漣漪。
隻見眼前一個白衣翩然的削瘦身軀臨湖負手,長身玉立。
“使臣大人好雅興,臨湖而立,不知所想何事?”聲音清越。
楊宇淩緩緩回身,見是淩初渝,不由的微蹙眉角。瞳眸凝思,看得真切,卻見淩初渝風雅俊逸中竟帶著一絲不屬於少年的靈秀之氣,不由的一呆。
“怎麼,看本大人的絕美容顏看呆了?”淩初渝走近他身邊,莞爾輕笑,上前一步對著清澈的湖麵臨水自照,一副了然的模樣,“的確長的極美呢。”
“秋大人是男子,難道也如此注重容貌之色?秋大人的確絕美非常,但是可惜非女子之身,不然這天下就又出一個傾城傾國的絕色紅顏了。”楊宇淩朝淩初渝淡然一笑,星眸如燦卻深邃不見底,“是在下唐突了。再過幾日,穎華公主就要下嫁於秋大人你了,秋大人又怎麼會女子呢?”
乍聞這番話,淩初渝興味環胸,直視楊宇淩眸瞳,“難道使臣大人竟懷疑初宇是女子之身不成?”
“男子又怎麼會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楊宇淩眉角輕揚,麵露譏誚。
“男子不能在意自己的容貌?”那愛美成性的大師兄豈非不是男子?
淩初渝臉上故作正經,嘴角卻掩飾不住一抹頑笑,“初宇就見過愛美成性的男子,如果使臣大人不信,等下到初宇家中就可知分曉。”
隻是不知道大師兄能不能忍受長的比他好看的真正的男人站在他麵前?好期待大師兄故作瀟灑的風騷樣呢。
“其實在下也見過一個人,真要比起來……” 楊宇淩淡淡一笑,眉目清朗,“他的相貌隻怕與秋大人也相差無幾,不過……他一直以容貌為恥。”
淩初渝知道女扮男裝的秋沉落玉容豐俊,俊雅絕然,絕世天下,能與她相差無幾的天下會有幾人?
她心下明白幾分,嘴角噙著一抹悠漠之色,“以美貌為恥?還真是暴殄天物啊……不知那位仁兄是何方神聖,今在何處?”
“秋大人真的對他好奇?”楊宇淩眼底閃過一絲僵硬,嘴角譏誚。
“本大人還真的很好奇。”故意提起他還不就想引起自己的好奇之心?淩初宇心底暗笑,徑自撩起衣袍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瀟灑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知道使臣大人有冇有興趣一敘?”
楊宇淩看了她一眼,也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他叫原劍昀,是在下的一位好友。”他暗中看了一眼淩初渝的眉角,見她嘴角微翹,不動聲色地品著杯中美酒,雙眸一層陰鷙閃過,“不知道秋大人對這個名字可有印象?”
“原劍昀?好名字……可惜本官原本少年書生,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至於你說的這個人……”
“冇聽說過嗎?笑傲江湖幾多時卻絕跡江湖一瞬間的秋華雙月之一的秋沉落居然對這個名字如此陌生?”楊宇淩薄唇微翹,清睿淡定地眸瞳直直地望進淩初渝眼中……
秋沉落——
雖然現在秋沉落的身體裡住的人是自己,但是——
他居然知道眼前的這位就是秋華雙月之一的秋沉落,那麼想必早已知道穎華公主也是秋華雙月之一的事實了……難道他之前見過這兩人?那天金鑾殿出來後的試探也是故意的?那麼昨晚上的暗器,除了報複,應該還有一絲確認……
淩初渝心中震驚,腦中思路紛亂,不過臉上依舊是不動聲色地淺笑,一絲慌亂閃過之後,眼神清睿而堅定,“不知二皇子殿下何時認出來?”
(中)
見她承認,楊宇淩輕歎一聲,如果不是原劍昀酒後吐真言,看著不忍心又替他不甘心,自己又何須故意跟父皇要了這差事,跑這一趟?待真正見了兩人的麵之後才知道什麼是天作之合吧。
秋華雙月,神仙眷侶,絕世天下,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何時認出來又有什麼關係,反正結果都已經如此了。唉,富可敵國又怎麼樣,一往情深又如何?人至呆化,終究是放不下。秋大人是明白人,一定知道在下所說何事吧?”
結果已經如此嗎?那到不見得。淩初渝在心底暗笑,穎華看上去天真無害,但嬌豔紅唇嘴吐出的卻都是是騙死人不償命的鬼話。她設下這個局,目的就是想要原劍昀低聲下氣地來求她原諒吧?
看來以後狀元府有的熱鬨了。
“不知這位原兄現在何方?”
“秋大人關心他做什麼?”
“本大人不是關心他,本大人關心的是三天後的婚禮。有個□□在旁邊總會讓人惴惴不安的不是?”
難道婚禮會場會發生搶親的戲碼?雖然很期待,但是這些都是電視小說裡用爛的橋段,聰明如穎華應該不會這麼惡俗吧?
□□?那是什麼東西?
忽聞一陣地輕響,淩初渝眉角微蹙,卻見楊宇淩冷然道,“出來吧,閃閃躲躲做什麼?”
“人家哪有閃閃躲躲,人家隻不過碰巧路過而已。”馨然公主撅著唇角,見淩初渝清雅的麵容對著自己溫雅淡笑,臉上微紅,悻悻然朝淩初渝他們走去,還暗中瞪了她二皇兄好幾眼。
見她臉上微紅,眉目含情,淩初渝心底暗生愧疚,她微抿唇角對著馨然公主道,“公主殿下要出去嗎?”
“冇、冇有啊,誰說本公主要出去啦!”馨然公主發覺自己很緊張,故作驕傲地昂首。
“冇有要出去嗎?”淩初渝好笑地摸摸鼻子,清透俊雅的麵容上帶著一絲好玩的神采,“不過下官正想邀請使臣大人和公主殿下一起上街遊玩,不知公主殿下有冇有興致?”
去街上遊玩?還可以跟秋狀元一起?馨然公主小臉蛋滿是興奮,但是一見淩初渝想起昨天她跟穎華公主配合默契還是心中有氣,哼地轉過身去。
楊宇淩淡笑,“然兒,我們明日就要啟程回國,去看看奕國的風土人情也不錯,更何況有秋大人陪我們走走走豈不更好?”
明日就要離開奕國,此生此世可能永遠都見不著他了。雖然在昨晚見到穎華公主真麵目的那一瞬間開始,她就知道自己一點希望都冇有了,從今往後隻能默默祝福。
楊宇淩知道自己妹妹年紀尚幼,對待淩初渝的愛慕多是仰慕與崇拜,還未達到刻骨銘心的至愛,再加上見到穎華公主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她除了鬱悶,早就一點信心都冇有了。
離開前給她留點回憶吧。他如是想。
“早聞奕國京城繁榮昌盛,民生鼎沸,走吧,我們去見識一下。”說著便拉著一臉彆扭的馨然公主往前走去。
此時已是晌午十分,大街上人頭攢動,川流不息,車水馬龍,絡繹不絕,路邊小販,競相吆喝,好不熱鬨。
人群中,月白色儒衫的淩初渝鶴體態瀟灑,清雅剔透的麵容上淺含笑意,更顯悠然之風采;楊宇淩俊逸斐然,清透優雅,自有一股離塵的灑然之態,走在淩初渝身邊也不遜色。
馨然公主畢竟是孩子心性,很快便忽略了自己失戀的事實,拉著淩初渝興奮地指著一個個小玩意兒心動不已,跟在後麵付錢的自然是穩持的純寧。
“秋大人,秋大人。”馨然公主拉著她,一左一右兩個酒窩笑得甜甜,露出兩顆小虎牙,“肚子,餓了。”邊說邊指了指路邊香味四溢的混沌攤子。
這個馨然公主的眼光還算不錯。淩初渝淡笑。
這家的混沌在整個京城都是有名的,大家都尊稱“老孫家餛飩”。孫老伯在這裡擺攤幾十年,賺了不少錢,名號品牌都打出去,也不知道為何不租個店麵安安穩穩地做,一直擺攤在這路邊。
淩初渝愛好美食,無意中吃了一次不由的大讚,於是便經常關顧這家,與孫老頭也混的很熟。
(下)
“秋大人,又來吃餛飩?”孫老頭見淩初渝一行人,個個衣飾精致,神采飛揚,加之又認識淩初渝,所以特彆熱情。
“孫大伯,四碗大餛飩。你忙去吧,這裡我來招呼。”因為不是高峰期,所以位置上隻是稀稀落落坐了幾個人。
不一會兒四碗大餛飩便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
淩初渝忙接過手,“孫大嬸呢?今天怎麼冇見到?”往日一見自己來都會笑語盎然地陪自己東拉西扯好不熱情。
“她呀,一大早就到衙門報名去了。”孫老頭笑眼眯眯。
“報名?”楊宇淩拿著調羹的手一頓,好奇地問道。
“秋大人的朋友一定不是本地人吧?”孫老頭原本就是個熱情的人,現下手頭又冇有活做,就很自然地坐下來陪客人聊天,“就是提名奕國百強商家的報名啊,這還是我們秋大人提出來的呢。”
“百強商家?”從來冇有聽說過,楊宇淩好奇道。
“百強商家采取自由加入的方式,參加的要交一百兩的報名費,之後的款項自由捐獻。不過這個銀子是給北方的災區百姓的募捐的。之後會以商品展出的方式由百姓投票選出心目中最中意的商品……”孫大伯興致勃勃地楊宇淩介紹。
“想必孫大伯捐了不少錢吧?”淩初渝往餛飩裡倒了點醋加味,很自然地問道。
“不多不多,也就幾個閒錢,能夠借此機會做點好事,老孫我心裡也高興。”孫老伯笑得歡暢,“聽說‘天上人間’捐出巨額呢,我們不捐豈不落在她們後頭?”
百強商家?還從未見過如此新奇的想法,楊宇淩氣宇非凡的俊顏上閃過一絲讚許之色。
“天上人間是什麼地方?”馨然公主眼睛亮晶晶。
純寧聽見,想起上次的事情,不由的低頭悶笑。淩初渝則淡笑道不語。
天上人間這個詞古代現代相同啊。北京一家很有名的夜總會就是叫這個名字,基本上就是□□旗艦店吧。在古代,居然也是一家聞名天下的最大的妓院,據純寧說也是連鎖店,而且是自己家開的。淩初渝好笑地搖搖頭。
“想必是然兒你不能去的地方。”楊宇淩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淡笑,忽然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僵硬,握筷子的手頓了一頓。
“楊兄怎麼了?”出門在外,淩初渝也就冇有客氣的稱之為使臣大人。見他麵容一頓,眼底神色倏然變異,不由的有些詫異。她抬頭看,眼前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也不知道讓他詫異的是什麼?
卻見楊宇淩不動聲色地低頭夾餛飩,修長的指節優雅地舀著餛飩,動作瀟灑就如同在品味山珍海味般高雅。緩緩吞進去一顆飽滿鮮亮的餛飩,細嚼慢吞之後俊雅的麵容對淩初渝莞爾一笑,清亮的瞳眸閃著一絲不屬於他頑色,“秋兄,洞房花燭夜,多多保重哦。”
啊?
淩初渝,馨然公主還有純寧都瞪大眼睛望著他,而他卻依舊冷靜地低頭吃餛飩……
他到底看見了什麼?雖然臉上依舊清韻淡雅,但是墨黑的眸底怎麼也掩飾不了漸漸醞釀的那抹頑色……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聽見路上篤篤篤的馬蹄聲急切響起,越馳越近,見馬背上坐著一個位身著裘服的貴族少年,因為馬奔馳的實在太快,看不清楚臉。
駿馬飛馳而來,原本繁華的大街上頓時亂成一團,攤位翻到,眾人退讓。
正在這時,一個穿著棉衣,身軀圓鼓鼓大約三四歲小男孩茫然的站在大路中央——
篤篤篤——馬蹄聲越來越近眼見一場悲劇就要發生在眼皮底下了——
淩初渝心內焦急,正欲飛身過去卻被純寧一把拉住,瞪了淩初渝一眼後,她飛身而出——淩初渝雖然恢複了內功,勉強可以唬唬人,但是輕功還有武功的招式她還隻會了一成不到,所以純寧才會嫌棄地攔住她自己飛身而出。
“小心點。”正在純寧飛出去的時候,一個嬌小的身軀在人群推搡撞到淩初渝的身上。她一把拉著這個嬌小的身軀,卻見是個小乞丐。
小乞丐眨著清亮的瞳眸很乖巧地道歉,之後一溜煙跑遠了,留下淩初渝一個人怔怔地立在當場。
“怎麼了?”這下好奇的是楊宇淩了,“趕緊看看荷包,是不是被偷東西了?”
如果大名鼎鼎的秋沉落也被小乞丐偷了錢包,傳出江湖不知道會有多震撼呢。
“被偷東西了麼?”馨然公主湊上來關切地拉住淩初渝。
淩初渝清透俊雅的麵容上浮現一抹淡笑,“被偷東西啊?你們確定說的那個人是本少爺?”說著坦然拿出懷中的荷包在他們麵前揚了揚。
“那你乾嘛突然這副表情?好像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似地,嚇死我了。”馨然公主埋怨道。
的確冇什麼重大的事情,但是小事情似乎有一點。
剛那個小乞丐撞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一抬頭間竟然見到了那個久違的身影。
趁他們不注意,手中的蠟丸緩緩展開……
今晚戌時,‘天上人間’一敘,會有你想知道的東西。落款:冥王。
冥王……
抬頭,望見那抹殷紅長袍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他站在擠擠撞撞的人流中,卻無一人敢近他身。他鶴立雞群地站著,定定地望著淩初渝,眼眉如絲,嘴角勾揚曖昧淺笑……
一眨眼卻已消逝在匆匆人流中……
那個小乞丐是他派來送信的吧?這慌亂的場麵,莫非也是……
送個信都要這樣故弄玄虛。淩初渝嘴角微瞥,下意識地想起剛剛楊宇淩眼底閃過的一絲僵硬之色,難道他看見的便是冥王,所以說出那番話?
複雜啊複雜。
想不通的事情就乾脆不予去想。
但是厲天邪曾交代過不要去見冥王,他的胡說八道也不要去聽,到底要不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