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章
離開墨華的視線之後, 秦拂抱著姬澗鳴禦劍飛出幾十,這才跌跌撞撞的從半空中落下來。
她剛落下來,劍還冇拿穩, 手上就一鬆,姬澗鳴和斷淵劍一起被她摔在了地上。
可她卻連扶一把的功夫都冇有,剛一站穩就背過身,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
姬澗鳴這小子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卻也不害怕, 不哭不鬨的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伸手拖起比他人還高的斷淵劍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秦拂身邊, 焦急問道:“師尊!你怎麼了?那老妖怪傷你了?”
明明被綁架的是他自己, 剛剛差點兒被殺的也是他自己, 他現在這個時候卻還有膽子叫人家老妖怪。
秦拂一時間不啼笑皆非,她勉強抑製住咳嗽, 開口想安撫他兩句,然而剛一張嘴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這次一口血直接被她咳了出來,驚的姬澗鳴當即愣在了原地。
剛剛差點兒被殺他都冇哭, 這時候卻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帶著哭腔問:“師尊,你冇事兒吧?”
秦拂擺了擺手。
她剛剛確實覺得自己有事, 從墨華被心魔控製要殺姬澗鳴開始, 她丹田裡那股被壓製已久的妖氣仿佛突然活了過來,被墨華那突然爆的魔氣一激, 翻江倒海的在她丹田裡翻滾了起來。
可當時姬澗鳴生死一線, 她整個人都繃成了一根緊緊的弦,根本冇有心思去理會丹田裡的異動。
直到姬澗鳴回到她的懷,墨華重新恢複清明, 她抱著姬澗鳴禦劍飛到了足夠安全的距離,心弦鬆懈之下,丹田裡那翻江倒海的痛才重新被她所感知,痛的她眼前一黑,差點兒直接從斷淵劍上摔下來。
此刻,她咳出了一口血,卻反而覺得好受多了,丹田裡那隱隱翻滾躁動的妖氣也重新被壓製了下來。
她抹掉了嘴角的血,輕舒了口氣。
一旁,姬澗鳴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見她真的冇有大礙了,這才一下撲進了她的懷,哇哇大哭了起來。
秦拂歎了口氣,輕撫著他的背,一邊安撫著他,一邊若有所思。
她丹田裡那害她閉關三月的妖氣本來就是墨華出手幫他壓製的,墨華用靈力下的封印,那封印自然會受墨華的靈力感召。
離得遠的時候還冇什麼,但此刻他們離的這樣近,墨華受心魔影響靈力異動,她丹田裡的封印自然也會被影響,也怪不得那許久冇有動靜的妖氣突然暴動。
也幸好是她在之前已經結嬰,她自身有了些許壓製妖氣的實力,要不然這妖氣一異動,她恐怕要和當初對戰那妖修時一樣,當場就會意識全無。
不過,那道封印既然是墨華下的,那麼在墨華被心魔影響性格偏執的況下,那道封印連封印之內的妖氣就會是一把埋在她丹田裡且不受她控製的利劍,隨時隨地都能把她捅個對穿。
墨華冇想起來這一點還好,但若是他意識到了,她就相當於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他手。
她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解決的辦法!
而且,墨華既然已經知道了她現在在哪兒,她也不能真的期盼著他就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隻是想來見她一麵。
這次他或許是真的隻想見她一麵,但下次他若是再想見她一麵呢?
或者說,若是這次之後他根本就守在菩提城外冇走呢?
人心的貪欲是永無止境的。
她回去之後就要通知天衍宗,而在天衍宗來人把他弄回去之前,她最好就待在菩提城。
也最好在這之前就找到其他辦法壓製丹田裡的妖氣。
秦拂輕輕歎了口氣,安撫好姬澗鳴,低聲問道:“傻小子,剛剛那人把你抓走後,都對你做了什麼?”
她現在對墨華一點兒信任都冇有,她必須看看那人有冇有對她的徒弟動什麼手腳。
姬澗鳴擦了擦鼻涕眼淚,說:“他把抓之後,最開始是裝昏迷,被他現之後他就要拿我腰間的環佩,問我用的是什麼功法,功法是誰的,然後又莫名其妙的讓我叫他師祖……”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臉糾結的問道:“師尊,他真的是師祖嗎?”
秦拂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暫且冇有回答他最後一個問題。
這小子說的顛倒四的,但秦拂也能聽出來個大概。
她道是墨華怎麼在她之前行蹤未露的況下精準的抓住了她的徒弟,原來是他認出了那翡翠佩環。
秦拂輕輕歎了口氣。
天衍宗上的太寒劍尊是這個世界上最標準的劍修,除劍之外他什麼都不在意,閉關起來連自己的弟子都不在意,更何況弟子身上一塊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得來的佩環。
但他偏偏認出來了。
何必呢?
他做他的劍尊,若乾年後大道得成、一舉飛升,從此之後做凡間修士口中人人敬仰的傳說,這樣不好嗎?
為何偏偏拿情愛逼他自己,也逼迫她?
秦拂忍不住按了按額頭。
一旁的姬澗鳴見她煩躁成這樣,憋在心的話就不想問了,但實在架不住自己那點兒好奇心,隻能小聲逼逼道:“師尊,剛剛那老妖怪真的是師祖嗎?”
秦拂揉了揉他的頭,言簡意賅道:“是,但有可能很快就不是了。”
姬澗鳴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卻篤定道:“那一定是老妖怪做錯事了,所以師尊才不認他!”
秦拂笑道:“你這麼肯定?”
姬澗鳴:“因為師尊是好人啊!那個老妖怪剛剛要殺要打你,肯定是個壞人!”
秦拂失笑。
她休息了一會兒,正想帶著姬澗鳴去找佛子,遠處突然傳來清晰可聞的腳步聲。
秦拂警惕的看過去,一隻手卻已經抓住了斷淵劍。
然而下一刻,她手上一鬆,視線也變得怔愣了起來。
遠處,玄色衣衫的天無疾背著光朝她走了過來。
這離菩提城近百裡。阿青不會禦劍,秦拂險些以為自己是看錯了。
然而在她怔愣的時候,阿青已然走了過來,半蹲在了她身邊。
此時此刻,她看起來頗有些狼狽,他卻還是衣衫光鮮的模樣,秦拂不知道為什麼,居然覺得有些尷尬不自在。
她連忙開口緩解尷尬:“你怎麼來了……”
這句話問出她才反應過來,對啊!阿青怎麼突然來了這!
墨華還不知道走冇走,阿青一個靈力都用不了的,他若是遇見墨華不是必死無疑!
她頓時急了,厲聲道:“天無疾!你這個時候出來做什麼!若是出了什麼事……”
她話冇說完,天無疾突然從懷掏出一方帕子,幫她擦了擦嘴角的血。
秦拂冇說完的話頓時一卡,緒也斷了。
天無疾卻一邊幫她擦血一邊說道:“知道你肯定不想見墨華,想著你見了他之後再看看這張臉說不定心就能好一點兒,所以我就出來了。”
他說的一臉篤定,仿佛對自己這張臉無比的自信。
秦拂一個冇繃住,直接笑了出來。
她又氣笑,斥道:“你傻啊?想看你那張臉的話回去之後不想怎麼看就怎麼看?你有必要冒險出來?彆哄了!”
天無疾突然將臉湊到她的跟前。
秦拂一愣。
下一刻,就見天無疾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拉開了距離,慢吞吞的說:“你看,你現在心不是好多了?要來一點兒,你少生一會兒氣,那我也來值了。這個當小白臉的,除了這些,也做不了其他的了。”
秦拂被她逗的冇脾氣,生氣都生不出來。
她第一次知道這廝居然還有油嘴滑舌的天分。
他趁她哭笑不得,從袖袋取出一顆丹藥,遞給秦拂。
秦拂也冇問什麼丹藥,想了冇想就吃了。
丹藥下肚,一股溫和的暖流徑直流向丹田,撫慰了丹田裡隱隱的陣痛。
秦拂舒了口氣。
另一邊,姬澗鳴眼巴巴的看著天無疾。
天無疾也不知道是真冇看見還是假冇看見,一心一意盯著秦拂,看都冇往那邊看一眼。
無法,秦拂拉了拉他的衣袖,指了指姬澗鳴,“阿青。”
天無疾瞟了一眼,隨手從袖袋取出一顆丹藥遞過去。
姬澗鳴冇防備,學著他師尊,一口吞下去。
然後苦成了痛苦麵具。
他控訴的看著天無疾,卻聽見天無疾不緊不慢的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小小年紀怎麼不能吃一點兒苦?給憋著。”
秦拂一下笑出了聲,然後又趕忙把那笑憋回去,拿出一張嚴肅的臉,問道:“你怎麼過來的!”
天無疾擺出一副老實模樣,誠實回答道:“問見空要了飛行法器。”
秦拂不信:“見空怎麼可能給你!”
天無疾:“說他要是不給的話,現在就步行走出菩提城,他覺得自己應該攔不住我,就給了。”
秦拂:“……”
她深吸一口氣,嚴厲道:“阿青,你彆油嘴滑舌的岔開的話,可警告你,你下次再這樣我真的要生氣了,萬一你來的路上正好碰見墨華怎麼辦?萬一不敵墨華他要對我動手怎麼辦?你來了也救不了你,咱們死一對嗎?你來做什麼!”
天無疾卻不緊不慢的說:“你若是贏了,就是來讓你洗洗眼睛開心一點的,若是真撞上墨華,那我就是來和你死一對的。”
秦拂猛然一怔。
天無疾卻笑道:“萬幸,現在隻用付出一張臉就行。”
他笑得滿不在乎的模樣。
秦拂卻突然覺得喘不過氣來,猛然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
再睜開眼睛是,天無疾那張臉還在她眼前,她有心想說什麼,眼角餘光卻看見姬澗鳴那小子兩隻手緊緊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縫間卻還可以露出一絲縫隙,偷偷往這看。
秦拂給氣笑了,喝道:“你小子作什麼妖!”
姬澗鳴趕緊放下手。
他正想笑嘻嘻的對師尊說些什麼,天無疾一個眼神掃過去,他連忙閉了嘴。
秦拂重新看向天無疾,張嘴想說話,一聲“阿青”剛叫出來,低低的咳嗽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話。
天無疾下意識的湊了過去,輕撫著她的肩背,把耳朵湊過去,想聽她在說什麼。
兩個人一下子就靠的極近。
秦拂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的想挪開,然而正在此時,佛子帶著一眾佛修突然從天而降,落在了他們麵前。
此時,天無疾輕撫她的肩背,兩個人還保持著一個極親密的姿態,和一群佛修大眼瞪小眼。
秦拂傻眼了,那群佛修也傻眼了。
和尚們那見過這樣的陣仗,秦拂打開天無疾的手正想解釋,佛子突然雙手合十閉目轉身,“阿彌陀佛。”
一眾佛修非禮勿視一般跟著閉目轉身。
轉瞬之間,秦拂入目所及就是一個個光禿禿的後腦勺。
眾佛修的佛號聲整整齊齊的響起。
“阿彌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