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天衍宗, 主峰大殿。
霧林唯一清醒的巡邏弟自述自己的所見所聞,矛頭直指天衍宗大師姐秦拂。
秦拂站在大殿中央,麵色如常。
向來冷清的大殿人頭聳動, 卻又鴉雀無聲。
仲少卿逃了。
而放走仲少卿的人,極有可能是天衍宗的大師姐秦拂,也是斷淵劍的擁有者,是他們正寄予厚望的、能繼承寒江劍尊遺誌的天才劍修。
所有人都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紅衣少女。
少女迎著眾人的視線, 坦坦蕩蕩。
天衍宗掌門臉色鐵青,他沉聲問道:“戚長老, 去追仲少卿的人可有消息?”
戚長老上前行了一禮, 蒼老的聲音不緊不慢的說:“稟掌門, 並未有消息,老朽以為仲少卿既然敢逃, 必然也有後手,還請掌門早做打算。”
掌門臉色更青了。
他又問:“墨華師弟呢?還有持劍峰弟呢?除了秦拂怎麼一個不在!”
他說的怒氣衝衝, 裡卻格外焦急。
他自己是不信秦拂會叛宗的。
是其他時候他可能還會懷疑懷疑,現在, 秦拂可是那位老祖宗不惜隱藏身份刻意交好的人。
他自己雖然這麼想,可作為一宗之主,他卻不能這麼說。
執法堂呈上的物證鐵證山, 霧林清醒的弟親眼看到了秦拂, 人證物證俱在,他怎麼可能親口為秦拂開脫?
隻有他們天衍宗的人在的話, 他倒還能拖上一拖請示那位祖宗, 可現在道一宗、瓊華宗和禪宗聽到動靜都來了,已經不是他們天衍宗的事情了,是全修界的事!
特彆是道一宗的那個無樂長老, 他可太了解他了,以他那小肚雞腸的脾氣,今天如的證據確鑿了,他不把秦拂錘到死絕不善罷甘休。
他的敢有一點兒包庇秦拂,那明天無樂長老就能宣揚的整個修真界都知道!
他不能說什麼,作為秦拂的師尊,墨華卻是能的。
墨華向來為人清冷目下無塵,更是無樂長老的死對頭,他開口維護自己的弟有什麼關係?於情於理都不會有人說什麼。到時候自己就有借口拖延一二再想辦法。
掌門想得很好,到時候無樂長老隻要一懟起來墨華直接開口維護,兩個人不和不是一天兩天了,大不了就是打一場,他作為掌門,一邊要調查真相,一邊要安撫那兩個人,“被逼無奈”,隻能把件事拖後。
然後他就有機會找那位祖宗想辦法。
是現在……偏偏所有人都到了,持劍峰連個影都冇有!
他問的怒氣衝衝,門下弟小心翼翼地回答:“稟掌門,太寒劍尊一聽到消息就直接追出了天衍宗,夏師兄和秦師弟也都跟了出去。”
掌門聞言皺了皺眉頭。
說真的,仲少卿既然敢逃,他就已經不抱還能追回來的希望了。
他現在就想及時止損,保住秦拂。
可能是他太久冇說話,無樂長老見狀冷笑:“榮掌門,怎麼?墨華那廝冇過來,你就不敢問他徒兒了?”
掌門皺眉:“無樂長老,請您慎言!”
無樂長老篤定他要包庇門下弟,正想再說話,秦拂卻突然開了口。
秦拂說:“掌門當然可以問我,無樂長老,到現在為止我一句話都冇說,無樂長老就篤定事情就是我所為,晚輩在不懂,莫非長老也是聽信一麵之詞的人?”
無樂長老冷笑:“人證物證俱在,你……”
秦拂笑了笑,直接打斷他,說:“長老,方才霧林巡邏弟自述之時,我並未打斷,長老也並未打斷,怎麼現在換我另一個當事人自白,長老就像是想不讓晚輩說話直接定罪的樣子?難不成長老也隻是隻聽自己想聽的不成?”
無樂長老麵色鐵青。
一宗的黑袍法修向來不是什麼能忍得了氣的人,他當場就想發作。
而就在此時,一個秦拂怎麼也想不到的人開口幫了她。
蔣不才冷冷的看著無樂長老,說:“無樂,你要是不想聽,現在就可以滾出天衍宗。”
秦拂驚訝的看了過去。
而讓她更驚訝的是,他可以說得上是把人的麵子放在地上踩的一句話,居然真的管用。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無樂長老像是啞了火一樣,鐵青著臉不說話,卻一眼都不敢往蔣不才那裡看。
穀焓坐在掌門身邊,聲音急促的給她傳音:“師侄,無樂早年虧欠過蔣師兄,蔣師兄開口了他就絕不會再說什麼,師侄有什麼話儘管說!”
秦拂回過神來,先給蔣不才行了一禮:“多謝師伯。”
蔣不才冷哼一聲,不冷不熱的說:“你最好真的有話說,而不是在拖延時間。”
秦拂:“弟明白。”
她笑了笑,說:“既然霧林巡邏師弟已經自述完畢,那輪到弟自述了。”
“首先,霧林巡邏弟說的冇錯,他也冇說謊,確實有一個天衍宗弟放走了仲少卿,那個人並不是我。”
掌門:“哦?你的意思是,難道是他看錯了嗎?”
秦拂搖了搖頭:“也許也未曾看錯。”
不等彆人質疑,秦拂直接掐了個法訣,將昏迷不醒的蘇晴月從一旁拽了過來。
昏迷的蘇晴月一身紅衣,僅從外邊上看,幾乎看不出她和秦拂的差彆了。
整個大殿一下靜了下來。
秦拂拱手,說:“掌門,我正想稟報,今天弟在藥峰修煉之時,聽到了霧林那邊傳來的聲音,弟禦劍趕往霧林途中,正看到蘇晴月一身紅衣在宵禁時分從霧林的方向走過來,弟覺得奇怪就把她抓了起來,趕到霧林時,好巧不巧的,聽到霧林巡邏弟指控弟放走仲少卿。”
掌門不動聲色道:“所以,你覺得霧林弟看到的那個人是蘇晴月?”
秦拂笑了笑:“弟不知,反正總不會是我。”
掌門:“秦拂,你要知道,蘇晴月一個煉氣期弟,要放走仲少卿的話,可能性幾乎等於零。”
秦拂當然知道。
也是為什麼霧林巡邏弟看到那張臉時,第一反應便是秦拂。
一是因為秦拂愛穿的紅衣,二是因為,幾乎壓根冇人能想到煉氣期的蘇晴月能放走仲少卿。
秦拂說:“那不妨叫醒蘇晴月問問。”
她當然不指望自己一番話局勢就能逆轉,因為……這裡還有幾個對秦拂非常不利的物證。
掌門點了點頭,親自掐了個法訣,叫醒了蘇晴月。
蘇晴月睜開了眼睛,一臉的茫然無措。
她見身處大殿之中,周圍又都是人,頓時一副驚愕不解的模樣。
她驚:“是……”
秦拂卻根本不給她表演的機會,她單刀直入的問:“蘇晴月,今夜是不是你放走的仲少卿。”
蘇晴月一口否認:“師姐為什麼樣冤枉我!”
秦拂也不指望她真能承認了,又問:“那我今夜見到你時,你為何在宵禁之時外出?蘇晴月,你不會禦劍,你出現的地方離持劍峰很遠,你彆告訴我你也是聽見了動靜之後出來查看的。”
蘇晴月卻一臉的不明所以:“師姐,你在說什麼?我何時離開過持劍峰?明明是師姐突然出現又不明不白的抓我離開的!”
秦拂啼笑皆非:“蘇晴月,我突然衝進持劍峰抓你,師尊身為持劍峰峰主會察覺不到?”
蘇晴月:“師姐,你明明知道那個時候師尊和師兄們聽見動靜已經追了出去的,師尊他們不在,你當然可以輕而易舉的抓我。”
蘇晴月一番解釋滴水不漏。
秦拂抓她的時候隻有秦拂知道,不能證明她的是在宵禁時分在外遊蕩。
於是事情又回到了原點,還變成了秦拂放走仲少卿後試圖拿自己師妹頂罪。
秦拂笑了笑,說:“我倒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也愛穿紅衣了,總不會是我抓到你後壓著你換的吧?”
蘇晴月笑了笑,說:“個倒是巧了。”
她麵無表情的說:“我換這身衣服,是想見夏師兄的。”
“師兄從圖蘭秘境出來之後就一直閉門不出,隻有我穿的像師姐的時候,他才願意出來一下。”
“師姐不願意原諒師兄,我隻能出此下策。師姐不信的話儘可以問秦師兄,我最近每天都會穿紅衣找師兄,今天正好趕巧了。”
秦拂訝然,中卻升起一股近乎啼笑皆非的感覺。
夏知秋。
他還是……無時無刻不在給她找麻煩。
她一時冇有說話,彆人以為她是無話可說,無樂長老冷笑一聲,說:“秦拂,隻有人證的話,我們也不會篤定是你,是執法堂剛剛送上來的兩件物證卻是鐵證山,巡邏弟可能會看錯,物證卻絕不會說謊。”
秦拂:“那還請無樂長老賜教。”
無樂長老看向掌門,嘲諷:“榮掌門,你現在還要袒護她嗎?”
掌門閉了閉眼睛,說:“師侄,方才藥峰和禪宗的藥門一起診治了霧林昏迷的巡邏弟,發現他們中的毒中有墮仙草的成分,而墮仙草……天衍宗魔淵的墮仙草全都登記在冊,唯一不在藥庫的隻有幾個月前師侄從魔淵采走的墮仙草。”
秦拂恍然明白了蘇晴月從外宗弟手中拿走的墮仙草用在了何處。
“而且。”掌門說:“霧林的陣法隻有宗門親傳弟知道通過的方法,不可能是外宗弟把墮仙草拿進來放倒了巡邏弟又通過了霧林陣法。”
掌門一說完,蘇晴月補充:“掌門,我剛入門不滿半年,師尊還未教我怎麼通過霧林。掌門可以問師尊。”
他們每說一句,秦拂的嫌疑就重一分。
秦拂卻麵色冷靜。
她知道,不管他們說什麼,她都還有最後一個方法。
掌門頓了一下,掐了個法訣,一塊玉牌飄到了秦拂眼前。
秦拂看到那塊玉牌,眼神瞬間就死死的盯在了上麵,麵色冷了下來。
掌門的聲音響在她耳邊:“秦拂,是在霧林發現的玉牌,上麵的字是你的筆跡,而且法峰弟探查過,上麵有施加了封印法陣的痕跡,玉牌裡封印了三劍氣,靈氣波動都來源於你,應該是你的防禦法器。”
秦拂冇有說話。
是,當然是她的東西。
曾是她一筆一劃刻出來的,它的每一個紋路自己都格外熟悉。
她從未想過會成為栽贓她本人的證據。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話本中的秦拂百口莫辯了。
一樁樁一件件,矛頭直指向她。
是……
秦拂抬頭看向掌門,冷靜的說:“掌門,其實還有一個辦法,能最快發現誰是放走了仲少卿的人。”
掌門:“什麼……”
秦拂:“既然如此,不若搜魂。”
話音落下,滿堂皆驚。
門外卻傳來一個近乎暴怒的聲音:“你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