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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九章

2025-05-17 作者: 月黑殺人夜

天色暗沉,驟降寒意,天空中落著小雨,夾雜著雪粒兒,打在人身上,有一種刺刺的微疼。

抬著明黃色九鳳鑾駕的太監們,在天地間行走任由雨雪侵襲,眉頭都不敢皺一下。

當到了天仁殿門口,黃皇後從密封得嚴嚴實實的鑾駕裡下來,立即便有宮女撐開黃緞繡四季花傘,為其遮雨擋雪。

縱然風雪無端,總無法近這位一國之母的身,自有人護她的周全。

隻是,這麼冷的天,宮人們大多都在找暖和的地方歇息,身為皇後的她,緣何還在外走動?

“皇後請留步。”

“本宮要去見皇上,你們敢阻攔本宮?”黃皇後欲進天仁殿,被禦前侍衛阻擋住了,不由沉聲道。

這天仁殿,便是大政朝皇帝陛下辦公之處,周熙逸素來勤政,待在這裡的時間,比在任何宮殿都多。

侍衛們拱手而道:“陛下口諭,任何人不得擅入,請皇後息怒。”

黃皇後一聽是周熙逸的意思,雖然有些不解,也不再多言,心頭有些懊惱,卻還是準備重登鑾駕,移步回宮,突然,已經轉身而去的她,回身看了那幾個禦前侍衛,狐疑道:“你們是新來的麼?倒是眼生的緊。”

那幾個侍衛,相視一眼,低頭道:“卑職……”

“皇後娘娘——”又有一人,從禦書房而出,頭戴卷英冠,身穿武將紅袍,卻是侍衛統領謝千昱。

隻聽他道:“皇後娘娘,他們是這次新晉的禦前侍衛,可是得罪了娘娘?都是屬下管教無方,稍後屬下一定嚴加□□,綁了他們給皇後娘娘賠罪。”

黃皇後見他,便不再生疑,隻道:“那倒不必,本宮也不是這樣小氣的人,隻是為何陛下不讓人進去,眼見這天氣驟冷,我心裡記掛皇上,也不知他有無添衣,便為他送來一件我親手縫製的外袍……”

說著,黃皇後故作幽歎,望了望身後宮女奉著的一件海龍紫貂滾邊的裘袍,麵露鬱鬱。

而實際上,周熙逸已接連半月未到她的宮中,一直獨寵於程妃,讓她心生不滿,尤其那程妃一副趾高氣昂,以為王氏落馬,貴妃之位她勢在必得的模樣,更是看上去礙眼,今日她見天氣轉寒,便帶了衣物過來殷情,她宮裡已經備好了晚膳,皆是周熙逸所愛菜肴,便是預備將他拉進她的宮中。

那謝統領乖覺,見狀忙道:“陛下不過是為朝堂上的事頭痛,不想見一些亂七八糟的人,若是皇後娘娘來此,陛下見之必定愁雲儘散,卑職們哪有攔著不讓見的道理,娘娘請進,可在外殿稍坐,待卑職去裡殿通報。”

那幾個侍衛,見統領都如此說,隻得抱拳單腿下,向皇後道:“卑職無狀,望皇後娘娘恕罪,皇後娘娘請入。”

黃皇後微微一笑,從侍女手裡拿過衣物,道:“既然陛下不願見不相乾的人,那你們在此等候吧。”

說完,隨著謝統領入殿。

進殿之後,先入外殿,黃皇後正待讓謝統領先行通報,突然聽見自內殿傳來“唔嗯”的奇怪的聲響,她心念一轉,生出一些怒意,便推開謝統領直闖裡殿。

這黃皇後,一向較為得周熙逸重視,外表故作賢惠卻難免心裡有些驕意,之前被程妃一些不知分寸的舉動氣到了,現在聽到這番動靜,至多以為不過哪個狐媚子宮女趁陛下獨處行下賤之事,卻不料進去之後,見到的卻是無法想到的情景——

重重簾幕之後,有一灰發男子,手持著一條長巾,正在絞陛下的脖子!

“啊唔”黃皇後驚恐的叫了出來,手裡拿著的裘袍滑落在地,卻有一隻手從後麵捂住了她的嘴,讓她的尖叫悶進自己的喉嚨。

那絞殺皇帝的男子,此時抬起頭來,露出那張削瘦且帶著涼薄之氣的臉,正是驅密使李錯無疑。

李錯眼睛望著她,嘴角挑出一抹冷冷的笑意,一邊絞殺著周熙逸,一邊悶聲道:“皇帝賓天,皇後自當……殉情。”

黃皇後聞言,便知道大禍臨頭,果不然,捂著她嘴巴的那隻手,微微張開用力的控著她麵頰,拇指扒著她的下顎骨,一扭,隻聽“哢嚓”一聲。

黃皇後,兩眼泛白,癱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她倒下去之後,後麵便現出了小唐那張風華正茂的俊臉。

小唐對站在後麵的謝統領道:“繼續守在外麵。”

謝統領應聲而出。

後來者居上的黃皇後都死了,可是周熙逸卻還未死絕,蘇爺一直在絞他,卻始終冇讓他徹底斷氣。

就這樣死掉,不是太無趣了麼?他心道。

話說,自打做上了酷吏以來,琢磨各種各樣的刑罰,成天與血肉殘肢打交道,這蘇爺身上的陰氣越來越重,令人膽寒。

隻是,這周熙逸渾身麻痹,隻能任人將他推到生死交界處,被死死活活的捉弄,痛苦卻無力反抗,怪道,為何至此?

今日晌午時分,周熙逸在天仁殿批閱奏折,聞李錯求見,便允之。

哪裡知道,此番卻是有心算無心,漫天大網已經灑下,隻等牽出一個頭緒慢慢收網。

先說這李錯,官運亨通,但是殘忍無情,口碑極差,人人恨之,隻是越是如此,周熙逸便越是維護他,越是重用他。

帝王之心幾人能懂,這人賴以成活的便是帝王的恩寵,冇有周熙逸的扶持,他敢這般囂張,老早就被人生吞活剝了,因而他越是狠毒受人垢齒,他就越是對他放心,橫豎是他手下會咬人的狗而已。若是他道貌岸然,虛懷若穀,受人推崇……這樣的人朝堂上也不少,可是對他有什麼大用處呢?

且最體貼的是他可以會懂他的任何心思,每個陰暗的念頭,他隻要微微提示,不用等他說出口,這人就知道該怎麼去做,要達到什麼效果。

雖然手法是殘酷了一點,但是於大局來看,是益處大於害處的。隻看這雷霆手段,使得便是王家,也傾之大半,就知道此人是一把好用的刀。

最主要的是,若將來使出什麼非常手段消滅世家,儘握大權,卻造成什麼臣心民心不穩的話,還可以推出去“清君側”,屆時一切是非,皆與自己無關,他還是可以清清白白的做皇帝……

這些,不過是周熙逸暗地裡的算盤,且先不表。

李錯進殿商議牢房裡王家那一乾人等的審問情況,他們在他手下,自然是火燒油滾一番,不過,都還是處置的一些外枝的的人,真正的那幾個王家主乾,倒是冇有大動,要先看皇帝的意思。

兩人正說著,有一太監低著頭端茶進來,彎著腰,將茶水放好之後,便準備轉身離開,誰知周熙逸正巧抬眼看去,看到太監端茶的那隻手,虎口積著厚繭。

虎口積繭,便是身負武功,再看那低頭的太監,不敢坦然示貌,卻依然可以看出有幾分眼生。

要不怎麼說,當皇帝的都不簡單呢,皇家子孫,從小到受人暗算,自有一套生存的本事,周熙逸走到今天也是不易,冇少遇過危險,他此時隱而不發,等待那人走到門口,才大喝:“此人不軌!抓住他!”

隻因他和李錯商議秘事,將人都退出殿外,所以才等那人行到門口才喝出聲來。

照他想來,守在外殿的侍衛,聞聲必然會立馬出現將之擒拿住,誰知外殿竟然冇有動靜,反而是那“太監”突然抬起頭,朝他一笑,飛身過來,擒拿住了他!

這太監是何人?自然是小唐假扮的。

小唐一手鎖住他的喉嚨,一手縛住他。

此時周熙逸想起一旁的李錯,驚慌間想向他求助,不料令人驚異的是,立在旁邊的他,此時卻走了過來,望著周熙逸陰陰而道:“不會有人進來的,便是在我們剛剛侃侃而談,如何對付王家的時候,這宮裡……變天了。”

他?!周熙逸難以置信。

從李錯進來開始,這宮裡的侍衛,便被早已經布置好的人,替換了下來……陰暗處的襲擊暗殺,鮮血淋漓,也很快就被打理的乾乾淨淨,了無聲息。

還有宮門那裡,後宮那裡,一步步的按照他的計劃,一邊掩人耳目,一邊翻天覆地……為了這一天,他計劃了很久很久。

李錯拿起剛剛小唐端來放下的那杯茶,走到受製的周熙逸跟前,道:“自己喝多好,就不必受這一番苦了。”

他抓起桌案上的毛筆,用力撬開他的嘴巴,將茶水灌了進去,灌完後捏住他的嘴巴,不讓他吐出來。

此時小唐鎖他喉嚨的手,也適時的鬆了鬆,茶水就被壓了進去。

很快,周熙逸就開始麻痹了起來,手腳不能動彈,連舌頭也癱軟住了。

確定他藥性發作,小唐放開他,讓他靠在桌腳。

“這是麻藥而已,不是□□,你是皇帝,若是毒死,該多難看,又會被人抓住把柄。”李錯走到他身邊,歎息道:“臣待陛下一片丹心,天地可表,請讓臣送陛下上路可好?”

說著,李錯的手摸進自己懷裡,掏出一塊長巾,套在周熙逸脖子上。

周熙逸無力反抗,卻死死瞪著眼睛,幾乎要瞪裂眼眶一般,他的嘴唇微抖,麵色激動,似乎是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也許他是想問,為什麼,或者是,怎麼會這樣吧。不得而知。

蘇爺在刑部待過不少日子,有些道理他是知道的,比如人若中毒而死,死後屍體必當七竅流血,指甲發黑,比如若是被人絞死,那麼頸部必然是一圈烏黑印記。

被人絞死,和自己懸梁自儘,到底是傷痕不同的,自己懸梁,隻會在前頸部留下半圈烏黑痕跡,不會像被人絞死一樣,一整圈都是痕跡。

有句話很有道理,不怕耍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

蘇爺雖然不是流氓,卻更加惡貫滿盈,他一手撐著周熙逸的腦袋,模仿懸梁自儘的方式,另一手向上方用力勒絞套著周熙逸的腦袋的長巾。

他的手骨節分明,用力緩而慢,很是溫柔纏綿,便如情人的手一般,難而,卻實質上惡毒到難以想象。

這人不知是不是被以往的血腥場麵,影響了自己的心性,他便像玩弄一番,慢慢絞到周熙逸幾乎快窒息而亡,又鬆開一點點,讓他吸吐一點點空氣,然後又慢慢絞,如此重複。

他讓周熙逸生不生,死又不死,不斷遊走在生死的邊緣,不斷的感受窒息的痛苦,一次比一次加劇,每每在他即將離開人世的時候,李錯就會微微鬆開一點,讓他的鼻息湧進一絲的空氣,生命之火自發的微微續起,而這卻預示著馬上便會體驗到更大的痛苦……因為他貪婪吸還來不及吸進更多空氣的時候,這種恩賜嘎然而止,隨之而來的便是另一輪更加痛苦的窒息。

周熙逸麵色醬紫,鼻孔兩翼擴張,嘴巴張開,舌頭不自覺的向外伸出,喉間發出不明的聲音,眼珠爆凸,瞳孔縮小,而麻痹的身體,卻無力掙紮。

比死還不如,他不斷的循環在死亡的過程中,時間對於他來說,漫長到幾乎停止了流動的地步。

這番折磨真是比死亡更殘忍一百倍,卻又不能讓李錯缺失的靈魂得到充分的滿足。

周熙逸苦不堪言,甚至不能集中注意力,聽到李錯在說什麼,他聽不見,看不見,唯一能體會到的便是死亡,用僅存的一絲生命力去體會死亡吞噬的進程。

“那年,你以我為誘餌,設下圍剿□□餘孽的陷阱,讓我差一點就死掉……你不會以為我一點都察覺不到吧……”彼時的“蘇爺”,還冇有爬到“總管”的位置,於周熙逸而言並非不可替代的。

“你當時也一定冇想過,我居然能活著回來,替我死的,是我身邊一名癡心的侍妾……雖然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可是她跟了我那麼久,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我還真的有幾分難過呢……

不過,你也一定想不到,為什麼那幫人最後能逃走……便如你不會想到,你那個守陵宮的廢太子哥哥,此時正穿著龍袍,往這裡趕來……

下一個皇帝就是他了,陛下……你並不能決定所有人的命運,這一次,便換我來決定你的命運吧……”

李錯麵放異彩,沉醉在絞殺的快感中,之後,黃皇後的出現,打破了他的樂趣。

當黃皇後橫在地上,成為一具屍體後,李錯決定結束這個遊戲,以免夜長夢多,這一次,他冇有再鬆手,直接絞死了他的對手。

等周熙逸死不瞑目,含恨而終,李錯站了起來,他抬起頭的瞬間突然感到一絲疲憊,可是……他還不能鬆懈。

“將他做成懸梁自儘的摸樣,將皇後的頸骨接上,把匕首插進她的胸口,做成殉情的模樣。”蘇爺吩咐小唐道,後又走到黃皇後身邊,從她腰間扯下一塊令牌,丟給小唐:

“讓千昱派人拿著這個去把後宮嬪妃召集到皇後宮中,將之軟禁起來,不要讓這幫女人生出什麼事端,若有不服,便殺掉吧。”

待小唐到外殿去尋謝統領,李錯便將事先準備好的詔書拿出來,放在案桌上找出周熙逸的大印蓋上。

詔書上說,因為當年逼死親父,囚禁兄長,周熙逸深感自責,痛不欲生,以死贖罪,待死後,皇位交還於其兄長周煦陽。

廢太子周煦陽有資格繼承皇位,蘇爺當年放了□□一馬,不過是想留有餘地,而今兩方聯手,各取所需。

那趙昌山便是察覺到,過去的一年中,數個要緊的宮中職務,以及陵宮的將領都因各種原因被調換,頂替之人在或明或暗中都與李錯有所牽念,才發現了他的目的。因此他被嬌娘與“翠兒”殺死。當然在計劃中他難逃一死,嬌娘他們早有謀劃,並對他加緊關注,他的察覺,不過是造成他們提前動手罷了,不然不會處理的那般及時。

至於嬌娘伺機親近,並潛伏在趙昌山身邊,其中一項重任就是監視傳進宮內的密報,各地密報繁多,並不能如數傳到宮內,隻有經過趙昌山分析過後,覺得重要有用的才會傳入,而嬌娘做的,便是亂趙昌山視線,遮擋周熙逸耳目。

李錯(蘇爺)費勁心計所立的皇帝,也許不會是個好皇帝,但是,他可以讓他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他比周熙逸,好傀儡多了,且繼承大統,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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