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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2025-05-17 作者: 月黑殺人夜

鐵爾罕論起來是一個頗有才能的君主,他所圖甚大,對沃土之國窺視久矣,不過是因為大域根基太淺,資源匱乏,無實力成就他的偉業,所以才按捺住了野心。他登上汗位,不過是他夢想踏足的第一步,之後便是壯大自己的民族,隻待有朝一日,帶領他的鐵騎,去建一方千秋功業。

這個路程是漫長的,他之前作出的十年之期的推測,如今已經過去了將近五年,結合目前實際來看,若要有成事的把握,似乎比預測的還要多出幾年,可是作為一個優秀的君主,他有足夠的耐心和能力去下好這盤棋。

他將目前的主要目標,定在內部發展之上,在以雷霆之勢消滅了分化他權利的政敵之後,他一改血腥做派,做到了廉政愛民,舉賢納能,破舊立新,並且鼓勵生育,開源節流,他不惜去迎合臻南與大域,討好他們的君主,賄賂他們的官員,讓他們開放邊境的貿易,作出一副低眉順眼安於現狀的姿態。

他並不以此為恥,所謂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是也,遲早有一天他將帶著無可比擬的威懾力,讓這幫小瞧他的人,一聽到他的名字便會膽怯欲哭。

另外,他改變大域高層歧視混血的風氣,重用了一大批血統不純的人,甚至不是大域血統,隻要有才能,他也能接納,大力提高了他們的待遇,讓他們也有建功立業的機會,這幫人因為血統混雜,一直處於底層,不被承認,如今獲得認可,怎能不對他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在混血當中,選取一些大域特征不明顯,偏向於南原那邊的人,經過培養,送入南原地區作為密探,雖然如今還未曾打入內部高層,但是日積月累,他相信這些人一待戰事,必顯奇效。

話說這一回,秦桑帶走的紅寶石耳墜究竟是如何輾轉到鐵爾罕手中的呢?

問題便出現在那個短命鬼謝榮的身上?他因為偷竊而發現秦桑的真麵目,這不代表他的偷竊行為被打斷,當時收手之後,第二天又進去收羅了一番。

秦桑昔日帶出來的東西,多半跟蘇爺換了現錢,隻餘下幾件樣式彆致的,冇舍得轉手出去,就算不能帶,看著也歡喜,這種行為和犬類埋骨頭似乎有點相似……

她將珠寶藏放好之後,也未曾時時拿出來清點,倒是讓謝榮溜進來找到,給摸了出去,那個耳墜就在其中。

意外發現耳墜的是當年秦桑身邊的四大護衛之首羅素,當時他認出來之後驚喜莫名,馬上順藤摸瓜,然後彙報給鐵爾罕。

因為一直在大政冇有找到秦桑,臻南之後也成了搜索範圍,到如今四大護衛隻下羅素一人,當年與他一起追蹤的人全部死去,而且無一例外是在探查秦桑下落時死於非命,自然是蘇爺所為,因而鐵爾罕也察覺了暗中有人保護秦桑,據他猜測最有可能行此事的人便是蘇岩。

後來他派遣經過訓練的混血二十餘人,分批輾轉進入南原,在大政和臻南兩國繼續追查其下落,隻是行動更加隱蔽小心,這些人由於大域特征不明顯,倒也鑽了空子,逃過了蘇爺的追殺。

蘇爺小心謹慎精於算計,鐵爾罕何嘗不是一點就透聰明過人,這次他決定南下,便已經製定好了掩人耳目的方式,隻待到時候殺他一個措手不及,以泄心頭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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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朗月,夜涼如水。

一陣風吹過,拂得樹梢上的樹枝微微一顫,掉下一片枯葉,飄進草叢裡。

落葉無聲。

房裡紗幔層層,隱約透著兩個糾纏在一處的人影,喉間壓抑而出的喘息聲,給這寂靜的夜裡,平添了一抹豔麗的□□。

好半天,那兩人力竭而止,相擁而臥,耳鬢廝磨,也不知在說著什麼情話——

“為什麼說我的相貌和小時候比冇什麼變化?是什麼意思?”秦桑敏感的捕捉到了問題的關鍵。

“……”蘇爺無語,誰叫他意亂情迷說漏嘴了。

“快說。”秦桑的手繞上了蘇爺的脖子,大有你不說我就掐死你的意思。

蘇爺本是李丞相家二子,十年之前和秦桑有過一麵之緣,隻是當時的他非如今的他,處境相當窘迫,因而這段往事,作為男人而言的蘇爺,到底是不好開口跟秦桑講的。

秦桑此時已經卸去了偽裝,兩人纏綿之後,他望著她臉,一時大意竟然將此事說漏了嘴。

蘇爺不好說,可是扭不過秦桑,最後隻得將此事娓娓道來。

“……所以說,當時那個人是你?!”秦桑驚異。

蘇爺無奈的點點頭。

“天啊……真想不到,居然會是你……”秦桑抬起爪子,摸摸蘇爺的腦袋,道:“真可憐啊……可是為什麼我總覺得你說的不儘不實呢,話說當年我還記得你看我的樣子目露凶光,凶神惡煞的,雖然當年你的處境是很艱難,不過我想你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吧?”

蘇爺被她摸他腦袋的動作搞愣住了,半晌才想起抓住她亂動的爪子道:“……事後我趁他半夜起來方便之時,在茅坑前頭丟了西瓜皮。”說著露出一個很回味的表情,可想而知那人定是栽進去了。

惡……秦桑一想到那些蠕動的蛆就覺得惡心,這冇有抽水馬桶的年代啊,他還真是……

話說回來,以蘇爺的心性,就算是受人欺淩,必是會討回一二的,尤其在得勢之後,也不會饒過那些人的,但是這些,她冇有再問了。

“不過我倒很高興,這說明我們相識的時間,又提前了好幾年。”秦桑說著,在蘇爺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偎了過去。

蘇爺摟過她,鼻息嗅了嗅她的發香,冇說什麼,隻是嘴唇微微向上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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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秦桑心情頗好,想起最近自己冷落了秦柳和幾個小子們,尤其是秦斐的臉色最近是越來越臭了,於是便想到城西那家有名的燒肉鋪子裡,買兩隻飄香油流的八珍雞回來彌補他們一下。

雖然路程不近,但是她有私家馬車嘛,於是她坐在馬車裡,讓阿南駕車往城西區。

馬車正在行駛,她在車廂裡不知想起什麼,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心情頗好的挑起簾子向外看去。

眼神一晃,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一家不起眼的小茶樓裡走出來,便是蘇爺。

“阿南,停下來。”

“是。”阿南停住馬車。

秦桑微微一笑,居然在這裡碰上,心想要不要喊他去秦家一起吃個便飯,這時,卻看到蘇爺出來之後,接著又出來一人……

那人拱手向蘇爺說了幾句話,樣子很是恭謹,蘇爺點點頭,也拱手回了個禮,要知道他素來很有首富的氣度,一般人說話,他隻用鼻子哼幾個音表示知道了,今日個居然知道還禮,莫不是開始懂禮義廉恥了麼。

秦桑正在心裡想著,那人轉身就走了。

因為蘇爺和那人是麵對麵,蘇爺麵向秦桑的馬車,那人一直是背向秦桑的馬車,而今那人轉身,便是麵向了她,與她的馬車擦肩而過。

秦桑當看到那人的正麵之後,呆愣了片刻,拉著車簾的手,居然有些發抖。

那人過去之後,蘇爺猛然發現了秦桑的馬車,表情凝重了起來。

秦桑在車廂裡,與蘇爺隔窗而視,她的麵上呈現一股難以置信的表情,蘇爺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甚至有些急切——

“……阿南,掉頭回去。”秦桑冷道。

馬車掉頭,蘇爺居然趕忙追了上來,攔住了阿南,皺著眉道:“等等——”

“蘇爺,我很亂,等我冷靜下來我會找你的,現在請你放開。”車廂門簾未動,裡麵的人如此說道。

那門簾似乎將車裡車外的兩人,隔在了兩個世界。

“你聽我說——”

“阿南走。”車裡人的聲音冇有起伏。

蘇爺隻能看著她的馬車甩開他而去……他剛剛才想起了她曾經掛在嘴上的那句話——

“我的眼睛,但凡是留意過的,化成灰我也能認出來。”

她,會發現嗎?

怎麼會這樣,那個人……那個人是,怎麼會是……

有些畫麵不停的在秦桑的腦中閃爍。

當年,她和王瑤、王翰三人,隨二皇子出使臻南國,在回程途中遭受追殺時候的情景——

那時王翰為保護她們衝出包圍,被亂箭射死……

當時有一個人,至始至終站在最外圍,冷眼旁觀,下令追捕他們的人就是他,下令放箭的人也是他,這個人,身著黑色勁裝,帶著麵罩,可是他的身形,姿態動作,她記得清清楚楚,不敢忘記。

所以她可以判定,那個人與剛才和蘇爺在一起的那人起碼有八成一致,可是這不是最讓她震撼的,讓她震撼的則是那個人的臉,這張臉她見過!!

當年二皇子,即是如今大政朝的皇帝周煦逸,他一度頻繁出入王家,而這個人就是他身邊的人!

那時候,周煦逸的馬車停在王家前院,她曾經親送他上馬車——對,就是那個趕車的人,就是他,那個麵孔分明是當時的車夫,不會錯……這個人因為一直坐在馬車之上,所以她對他的身形,姿態並不熟悉,若是他的話,當時在追殺中冇有將他認出來,便說得過去了。

可是真的是這個人嗎?會不會是她記錯了?會……嗎?

捫心自問,她這樣懷疑自己的判斷,何嘗不是因為剛才看到蘇越和他在一起,如果真是他,那麼蘇越……

秦桑的心揪了起來,可是片刻,她便告訴自己一定要麵對,便是為了死去的王翰,她也不能逃避。

她繼續抽絲剝繭——

如果說這個人,就是當時追殺他們的人,那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既然是周煦逸的人,有什麼緣由要這樣做?

難道說,他是大皇子潛伏在周煦逸身邊的人?

可是大皇子現在倒台了,這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和蘇爺在一起?

不對,哪裡有什麼不對……秦桑靈光突閃,仿佛好像揭開了什麼似的——要是,這個人不是大皇子的人呢?

如果這個人不是大皇子的人,而就是周熙逸的人呢?

要知道大皇子倒台了,這人要是大皇子的人,周熙逸必不會饒過他,當年他就是借口這事對大皇子發難的,彆人還可能放過,卻冇理由會放過這事的執行者!何況是差點置他於死地的人!

那件事情,所有人都說是大皇子乾的,他的確是有這個動機,可是最後得利的人是誰?

是周熙逸!

這事還有一種可能,如果那人不是大皇子的人,而是周煦逸的人,那麼那場追殺,就可能是個欺騙了所有人的騙局!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在這事之後,他在王家的支持下對當時是太子的大皇子發難,逼得皇帝不得不改立太子,最後還提前退位。

王家!

是為了王家!

所以王翰死了,所以他才要死,必須死……當時在場有四個王家人,王浩是下一輩裡行事最沉穩,最得老太爺看重的;王翰是後起之秀,最得老太爺期望的,王瑤素有才名,老太爺也很喜歡她,而自己則是培養預備送進宮的,他們四個都是對於王家來說,都是被看重的子弟。

隨便死一兩個,王家還不怒嗎?

她和王瑤是女流,也許不在受死範圍,恐怕主要的目標,便是王翰和王浩,而她們是親身經曆者,屆時有她們在老太爺麵前哭訴,那效果更是不凡——

這樣就解釋得通了……

一場讓她痛徹心扉的追殺,最親的人死去,不過是那人下的一盤棋,為的是逼王家出手,所以王翰死了,自己流落異族,周熙逸登基,王瑤入宮,一切的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秦桑抓著車窗上的木頭,指甲狠狠的往裡麵摳,疼痛而不自知。

那麼蘇越,這裡麵你是什麼角色?

為什麼你會跟那個人一起?

秦桑曾經判斷,蘇爺為臻南國做事,是因為他要殺那個“鐵匠”,但是他從來都冇這樣說過,因此她也很有可能弄錯了,根本蘇爺就是為大政朝做事。

蘇爺說,他是李宰相家的二子,他本來就是大政人啊,為什麼她冇有意識到呢?

所以,他很有可能是……

秦桑胸口不住起伏,像是透不過起來,兩眼一黑,便要昏倒,她強迫自己深呼吸,挺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過來,對外麵的阿南道:

“掉頭,去找蘇越!”

秦桑直接去了蘇府,她就在蘇府等他給自己一個答案,他的事情他從不說,她也從不過問,但這事情她必須弄清楚。

秦桑在蘇府等的時候,蘇爺也在秦家等她,但是她一直冇有回來。蘇爺心中不安,便派人去尋她,他也回了蘇府,哪知一回去,就碰到了她。

秦桑站在後院的樹下,臉色哀傷而沉重。

“你怎麼了?”蘇爺小心察看她的臉色。

“蘇越我問你,你是什麼人?”秦桑死死盯著蘇爺,開門見山道。

望著她的表情,蘇爺意識到事情果然嚴重,便道:“你想知道什麼,你已經知道了什麼?”

秦桑吸了一口氣,道:“你,是不是為周熙逸做事。”

蘇爺沉默了半晌,道:“你……知道了?”

秦桑聞言,抬起頭急切的道:“王翰的死是不是周熙逸乾的?”

女人有時候很可怕,詭異的可以將一些不相乾的線索聯係在一起,更為詭異的是,居然最後能夠判斷出正確的答案。

蘇爺皺著眉,也是很艱難的道:“……是。”

秦桑腿腳一軟,栽了下去,蘇爺忙扶住她,她很想推開他,但是做不到,心如刀割,暗恨自己。

“你呢,你在裡麵做了什麼?”若是有,那麼無論她對他用情多深,她都會將之斬斷。

蘇爺望著秦桑的模樣,也是心痛萬分,他此時無比的慶幸,那件事情他冇有插手,否則後果不可想象。

“冇有,我什麼都冇有做,我隻是知道而已。”蘇爺道:“我的確是為周熙逸做事嗎,我說過,我要改變命運的,這……很難。”

“我所屬的職責是收集情報,暗殺的部分的確不歸我負責,那次的事情,你們所有的行動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自然不需要我插手。”

“所以我,隻是知道而已。”

秦桑跪坐在地上,仰麵而哭,淚如雨下。

她曾經誓死不哭,卻還是打破了誓言。

蘇爺連忙攬她在懷,道:“真的,我冇有騙你,我從來都冇有騙過你,那時,我還冇有遇上你。”

冇有遇到,就不過是個陌生人。

“告訴,整件事情,一五一十……”

一切便如秦桑所預料的那樣,不過是給了她一個確定的答複罷了。

王老太爺任太尉一職多年,扶持起來不少人,手下又帶過不少人,那些和王家沾了一點兒裙帶關係的,交情不錯的同僚,曾經的下屬,培養出來的後輩,無形之中以王老太尉為中心連成了一片大網,當年老太尉退隱,何嘗不是因為此故呢。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些人如今還在,依然對老太爺敬重有加,否則在琬後一事上,周熙逸不可能進行的那麼順利。

但同時也讓周熙逸覺察到,王家可以利用,隻是王家人太狡猾,除了立後一事,其他的都推三阻四,左顧言他。

那次,老皇帝一時興起,想要湊對王瑤和徐侍郎,所以才要他們和當時身為二皇子的周熙逸同去臻南國,這就給了周熙逸一個契機,他要做一件逼得王家不得不助他的事情。

所以他暗中調動了王翰同行,然後王家又派出了王浩,至於王珍,倒還真是他為了避免與臻南聯姻而帶上的,所以在臻南國宴上,他才那麼對王珍深情款款,以絕對方給待嫁公主聯姻的心思。

這種關頭,老皇帝不肯將王珍指給任何人,若是兩國起了聯姻之念,他可不能橫插其中,娶一個他國公主,與他冇有取王家女的用處大。

後來如他所安排的,他們被圍剿、追殺,然後王翰死,王浩是憑運氣才逃生的。

隻是出於他意料的則是當時天太暗,他竟然跑錯了方向,以致後來遇到了沙漠盜賊,又在機緣巧合中使得秦桑,也就是當時的王珍流落到鐵爾罕手中,才有了她後來的經曆。

在她掉下馬車之後,鐵爾罕意識到馬車裡麵不是普通人,他還不想惹麻煩,因而放過了王瑤和周熙逸,他們隨後安全逃脫,回到大政。

另外,蘇爺雖然很早就見過她,也知道她的身份,不過始終,硬是對周熙逸隱瞞了王珍的存在。

照這位大政朝新帝的性情推算,也許避免讓她成為日後的棋子,便是他對她當年果腹之恩的回報吧。

再後來的事情,秦桑便已經知道。

“……所以,我真的冇有做什麼。”

秦桑扶住樹乾,站了起來,雖然依舊很無力,卻還是習慣性的將背挺得筆直,她道:

“也許對於你而言,你的確冇有做,可是那人是王翰,是我最看重的親人,如果不是他,就算你把王家殺個乾乾淨淨我也不會怪你,可偏偏是他,他死了。

他是被周熙逸害死的,你卻在為他賣命,你叫我如何,如何能……”

蘇爺明白,所以曾經他一度逃避過她,便是這個原因。

秦桑離開了蘇府。

留下了一院子的蕭索,和蘇爺。

接下來幾天,那兩人各自煎熬。

秦桑恨周熙逸之極,王翰是他害死的,自己也是因他之故流落到鐵爾罕手中,她的內心糾結著一團複仇的火,甚至已經暗自盤算,她該不該回去大政,想方設法接近他,去把他毒死。

畢竟她還有美貌這個後盾,這也是個利器。

可是他死了之後呢?他以前不過是個皇子,可是他現在是皇帝。

皇子和皇帝之死,後果是不同的。

以大政的局勢來看,有周熙逸在就冇有事,他一死,必當大亂。

他還有兩個兄弟,他的兒子還很小,個個外戚虎視眈眈,首當其衝便是王家,若是他徒然而死,後果隻怕又是血流成河,這樣想下去,顧慮就越滾越大,一發不可收拾。

她畢竟不是蘇爺,蘇爺可以成狂成魔,而她卻無法做到。

她開始恨自己,恨自己瞻前顧後。

她在複仇與不複仇中徘徊不定,內心掙紮不已,痛苦不堪,如被水淹冇的人,想要呼吸到上方的一口空氣,卻怎麼也爬不上去。

她如此,蘇爺也不好過。

蘇爺對秦桑,是從未有過的深情,為此甚至大失常性,他在背後所付出的,遠遠超過呈現在她眼前的。

他自傲,所以他並不迷戀權利,不過是他操控一切的工具,便是讓他放棄,他也相信自己有本事再造一方天地,然而,現實是,他如果現在退出,便會失去性命。

不是一個人的,而是兩個人的,他早已將她的命運也背在了身上。

周熙逸不會放過他,他知道的太多了,一旦他不在,那麼她也隨之會被挖出來。

這些,你能明白嗎?蘇爺歎息。

一個月後,蘇爺派小唐給秦桑送信,約她在蘇家禁地見麵。

小唐看著秦桑,猶猶豫豫,最後隻說:“你不該辜負他。”

秦桑聞言,慘然一笑,什麼都冇有說。

次日,秦桑便去了禁地,她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是誤闖,冇想到和他一起遇險。

第二次,她一個人來這裡,冇有進去,隻是靠在門前的石碑上,黯然神傷。

這一次,她一步一步的走進去,心情卻比上兩次更加沉重,橫在他們麵前的是一道艱難的坎,她非無知,所以他的境況她可以推測,必然是深陷其中,無法抽身,可是這樣的他,她怎麼樣才能無所顧忌的和他在一起?

不管他們如何相愛,可是有些事情是無法背棄的,如果她帶著一臉的幸福,將王翰的死拋之腦後不管不顧,她自己都會唾棄自己。

……

在路的儘頭,那人在等她。

依舊是習慣性的負手而立,帶著一臉的涼薄。

風起,卷著枯葉打在了他衣擺之上,然後落在了他的腳邊。

他表情淡然,眼睛裡映著一個眉間愁苦的女子身影。

緩緩開口,他說的第一句話便是——

“讓我為你殺死周熙逸,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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