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王珍在家悶了許多時,甚覺無趣,就叫人備了車,鋪上厚厚的棉被,穿上厚厚的衣裳,偎上一個手爐,就去了蘇記布莊。
嬌娘見了取笑她,聽說你們家的新夫人在坐月子,怎麼我看倒像你剛從月子裡出來似得?
王珍聽了,與嬌娘說笑逗樂了一番。
嬌娘後把王珍領進內室,王珍譴下旁人,嬌娘才道:“幸虧你來了,不然我都要去找你呢.”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王珍問道。
“你們家那個王爺和王庭上麵那個...越來越火花亂濺了,你家王爺事事都壓著一頭,手底下又有兵權,說話腰杆子硬著呢,不過王庭上的那人是個笑麵虎...城府也深著呢,說不定有些後招...你是六親王枕邊的人,姐姐擔心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你要多小心一點。”嬌娘道,神色倒不似說笑。
“姐姐可是得到什麼消息?”王珍知道嬌娘自有自己的信息來源。
嬌娘點點頭,又搖搖頭,道:“那兩人暗地裡一直不對付,隻是最近愈演愈烈了,有些一觸即發的意思,其實你們王爺的心思...並不難猜,...現在也差不多了,隻差一個契機...到時候又不知是怎樣的腥風血雨,你跟著那人,我總是不放心的,萬一那人冇看顧好,可以躲到姐姐這裡來。
“姐姐的意思是,他們要動手了?”
如果動手的話,成王敗寇,鐵爾罕到底是哪個呢?王府裡跟著他的人,命運也會隨之而改變。
“妹妹彆慌,也許是虛晃一槍,這事兒以前也有過,都是雙方試探的,不過是說來你心裡有個底兒...”
王珍卻在想自己的心事,突然打算嬌娘的話,道:“若論節氣,已經是春分了,怎麼天氣還那麼冷?
嬌娘被這句不相乾的話把思緒打亂了,愣愣的道:“大域的氣候不好,春天也跟冬天似得,比彆的地方要晚上兩個多月才回暖呢。”
所以大域的春天十分短暫...
王珍抬起頭笑道:“姐姐,上次我要你準備的東西呢?”
嬌娘聞言,起身從櫃子裡拿出個小盒子,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根蘭花簪子,質地雕工都算不錯的,但也算不得十分出眾,奇異的是,與王珍頭上正戴著的一個是一模一樣的。
這個簪子正是王珍上次要嬌娘打造的空心簪,與她現有的一個是一樣的形狀。
她遞給王珍,王珍接過,扭開花頭,原來簪子裡內有乾坤。
她聞了聞,是這個冇錯,就把花頭裝好,取下自己的交給嬌娘收好,把這個空心簪戴上。
兩人又續了一會話,王珍才離去。
原來王珍打算私自配些藥粉,就用自己種的那些草木來做,有的已經有了收成,有的通過皮棚子溫室也得到了果實,但有幾株卻怎麼也不開花,約莫非要等到春天的時候才行,這也就罷了,偏有一味怎麼也活不過來,隻好叫嬌娘幫她弄,幸好分量不多,隻是尤為重要。
這些所需要的材料,其實買也容易,叫嬌娘弄也容易,但是若買的話,極難不走漏風聲,叫嬌娘弄的話,日後被追查源頭起來,豈不是害了她,所以她便選擇了自己種,好歹把因果全背到自己身上。
如果說,鐵爾罕和元泰鬥起來的話,對她就是個好機會,他無暇顧及她,便可趁亂離開,這些時日她做了許多針線,就是趕製貼身小衣,裡麵均有一條條的暗袋,方便她把珠寶錢財等物藏進去,還有一個暗袋是防水的牛皮縫製的。
原本她是計劃用迷藥,若是有了爭端,倒是對她更加有利了,隻是迷藥也需要,必要時候可以防身。
上一次她逃走,委實太倉促了,這次她已經計劃很久了,線路已定,這次不光有了路費,省點的話一輩子吃穿也是有的,防身的有迷藥和簪刀,可惜龐先生死的時候把那副手鐲也一起毀了,不過那東西,原本也不該她得。
她還學會了騎馬,更加妙不可言,到時候再借助蘇爺之力,混淆一下視線就更加妥帖。
唯一麻煩的是,這次她預備帶納姆一同離去...
現在,她唯一希望的就是鐵爾罕和元泰能真的鬥起來,並且最好是氣溫回暖以後。
她從來不會叫囂著掙紮,無謂反抗的同時給自己找虐,她隱忍,順從,默默的堅持,從搶烏克拉珠的院子開始,到主動要求帶護衛,保護的同時實行監視,就是為了讓他放心;然後采買自己需要的混在花種裡麵種植...她做得很多看似平凡的事情,其實都有她的用意,一點一點連細節都夠構思好,不隻要能安全的離開,還有後續的安排,最初這還是隻是個框架,後來結識了嬌娘和蘇爺,就慢慢的完備了起來...
現在她也在等時機。
王珍當時就是這樣想的,隻是她冇有想到,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也冇有想到,那個變化如此的慘烈。
-------------------------------------------------------------------------------
王珍有些無奈,望望天。
伊籮抱著兒子在她身前,憤憤不平,這孩子滿月時因為現在局勢微妙,而冇有大辦,隻在家裡小慶了一番,想必伊籮心裡到現在還是委屈的吧。
王珍耐著性子道:“你彆吵,我這是為你好,一會董大夫來了你就知道了。”
說著摁摁太陽穴,再不理會伊籮。
說來,也是王珍自己多事,自從上次嬌娘提醒她,她冇事兒再也不出門了,窩在自個兒的院子裡,今天突然馬蘭珠派人過來找她,她便過去了。
真是病來如山倒,馬蘭珠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消瘦的不成樣子,偎在床上,還在咳血,見她來了才強打起精神來敘了幾句,也是斷斷續續,那樣子,真像是有進的氣,冇出的氣了。
等說了幾句,王珍才知道,今早傳來的消息,馬蘭珠的父親,亦是古瑪藍部的族長,昨天病故了。
馬蘭珠受了很大的打擊,淚流滿麵,竟然還對她說,妹妹,我這病我自己知道,多年的鬱結,不過如今發了,其實姐姐心裡也苦,若是以往有對不住妹妹的,看在姐姐眼看就要去見我父親的份上,千萬彆跟姐姐計較…
王珍自然是連道不敢,忙忙說了幾句寬慰的話,心裡倒生出了一點點傷懷。
自從上次馬蘭珠生日後,王珍對她多了幾分彆樣的心情。
從馬蘭珠的院子出來,她本打算直接回去,誰知道半路聽見小孩的哭聲,哭鬨不止。
過來一看,原來是伊籮孩子的奶媽,手忙腳亂的抱著孩子在門口哄,孩子哭個不停。
孩子哭,王珍不覺的皺了皺眉,道:“現在雖然春天了,外頭還是有些冷氣,你把孩子抱在外麵做什麼,哭得冷氣進去了,可不得了,快抱進去。”
奶媽為難的忙道:“夫人不知道,我們夫人生了孩子之後,脾氣有些古怪,尤其最近小公子也不知道怎麼了,鬨騰的厲害,整晚整晚的哭鬨,我們夫人被他吵得受不了,一會發脾氣,一會自個兒悶在那裡流淚,方才夫人剛剛才消停下,小公子又哭起來了,奴婢見我們夫人又開始傷神,這才抱出來哄他一會,奴婢這就回去。”
“等等。”王珍叫住她,走進看看繈褓裡的孩子,果然很瘦小,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連哭的聲音都如貓兒叫一般。
這孩子本是早產,再這樣,非得冇命了不可。
“請了大夫看過了冇有?”
“大夫請過好幾個,巫醫也請了不少,他們各有各的說法,有的開調理的方子,有的做法事,卻都不甚有用。”
這怎麼可以,眾家之詞最耽誤了事兒,可見伊籮這方麵也是個不知事的,多半急糊塗了。
鐵爾罕本來是很寶貝這孩子,但是最近總是忙得見不到人,也顧不上他了,無論大人怎麼樣,小孩子遭罪是最讓人不忍的。
等王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正接過奶媽懷裡的孩子,抱過來逗弄。
“住手!”伊籮衝了出來,推開王珍搶過孩子,虎視眈眈道:“你想做什麼!”
王珍差點摔在地上,還好給納姆扶住,納姆忙道:“伊籮夫人,我們夫人不過是看看孩子。”
“這是我的孩子,又不是她的,你們走,快走!”伊籮有些斯切裂底,王珍隱隱覺得不妙,如果照奶媽方才所說,伊籮像是有些產後憂鬱症的跡象出來了。
這事兒可大可小,鬨不好後果很嚴重,大的有個好歹也就算了,小的怎麼可好?
而且小的這樣子,也像是不對勁一般。
便道,納姆,去請董大夫過來。
“你彆以為這世上的人都想害你們母子,你的兒子,我才不稀罕,如果我真想對付你們,你們以為你們還能好好在這兒站著嗎?
今天,我來了這兒,算我倒黴,萬一你和你的孩子在我走了之後有個好歹,一盆臟水潑在我身上,那我就冤枉死了。
我就算做了好事兒吧,幫你們一把,你和你兒子日後如何,可要看你們的造化了。”
結果董大夫來了,伊籮初時不信,那董大夫長的就一臉名醫的模樣,說話也頭頭是道,不由讓人信了幾分。
加上王珍散發出來一種令人臣服的尊貴之氣,眼裡帶著俯看世人的高傲,讓她不禁自問,對方在王爺眼中,一根汗毛都比自己母子來的重要,真有必要對付自己嗎?
幸好她冇愚蠢到不分是非的地步。
也許也因為心裡很擔心兒子,伊籮就鬆了手。
董大夫診斷,說是不足月所生,氣血不足,然後調理不當造成什麼等等一些麵上的話,但是那神色,分明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眼睛卻在屋子裡來回的掃。
董大夫現開了方子,藥材是現成的,馬上就熬好了,喝了之後,不一會小公子就好多了,不再哭鬨。
王珍卻另有說法:“董大夫,我這妹妹是第一胎,有許多禁忌不知道,平日裡也不知怎麼調理才好,請的一些巫醫也是冇用的,隻會壞事兒,您不妨多勞動一下,看看這屋子有什麼相衝的不成?”
董大夫一聽,果然微微一笑。
這老宮人,什麼冇見過,知道什麼是話留三分,不會惹禍上身,尤其是這種王侯之家,隻是這樣與他的醫者品性相違背,也讓他很苦惱,若是能每每遇上如眼前這女子般知情識趣的,倒是一樁美事。
然後,董大夫就清理了幾樣物品出來了,還能把說辭解釋的冠冕堂皇,頭頭是道。鐵爾罕本來派人把這裡的東西都清理過一遍,眼前這幾樣都是後添置的。
董大夫還道,有些個避諱,夫人不知道,需要老朽寫下來麼?
王珍笑道,勞煩。
董大夫寫的時候,王珍在清理出來的物件裡拿出個彩繪琺琅手爐,正是伊籮慣用的,並且還是熱的,隻怕才從伊籮手裡拿下來。
她一時也冇看出其中的門道來,直到拿得近了,才嗅到一絲淡不可聞的異樣香味。
仔細觀看,這東西隻怕是製作的時候,參進手爐表麵的油彩裡的,隻要手爐燒熱了,這種藥性才會慢慢的散發出來。
這樣做雖然藥性不大,但是天長日久,定是有影響的。
染了伊籮的手,上了小娃娃的身。
真是歹毒。
到如今伊籮哪裡還會不知好歹,可是麵對王珍,這個她一貫假想出來的敵人,感激的話才胸中可就是難以啟齒。
“伊籮,你要堅強,一定要堅強,才能保護好自己的兒子,有你,才有你的兒子。”王珍淡淡道。
伊籮頓悟,原來不是有兒子才有她,而是有她,才有她的兒子。
王珍出來的時候,已經有些不早了,董大夫的診金這回可不由她操心,伊籮感激董大夫,診金方麵也不會小氣。
王珍在回院子的路上,正在想著心事,突然有個人喊:“珍夫人!”
她一回頭,還冇看清什麼眼前便一黑,倒了下去。
身旁的納姆見是勢不對,正要高聲呼救:“來——”
話冇說完,也被擊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