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嬌娘,你究竟是什麼人?”
“妹妹為何有此一問?”嬌娘絲毫冇有慌張,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一雙眼眸如水般溫柔的注視著王珍。
“一個尋常的女子如何能知道這些,嬌娘,你很不尋常呢.”王珍也是淺笑,那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心生親近之意。
這兩個女人好像總是在笑,好像不約而同的把笑容當做了讓人無法窺視內心深處的防護,並且都知道怎麼笑最好看也最恰當。
“妹妹,是人都有難以啟齒的隱事,我雖也是身不由己的人,但是卻絕無害妹妹之心,天地可鑒。”嬌娘的笑容變得有些澀然,她接著道:“難道妹妹要姐姐發誓才相信姐姐嗎?”她的話,變相的承認了自己的“不同尋常”。
“好啊,你發誓吧,可是千萬彆說那些‘天打五雷轟’或者‘死後下十八層地獄’之類虛無縹緲的誓言,我不信的。”王珍撥弄著胸前的盤扣道,眼睛卻看向了彆處。
嬌娘樂了,笑道:“我什麼誓都不發,因為我知道,無論我發什麼誓言你也是不信的,你隻相信你眼睛看到的東西,難怪翰兒當初說,你這個妹妹人小心思重,讓人看著心疼。”
王珍猛然談起頭眼神也變得淩厲起來,冷道:“你說誰?”
嬌娘從懷裡拿出一個荷包,取出裡麵的東西。王珍看那荷包覺著有些眼熟,再看取出來的東西,更是吃驚,竟然是一方有些陳舊的繡帕,原本白色的地方如今泛著淡黃,上麵繡著□□燕,那一針一線王珍無比熟悉,赫然就是小時候送給王翰的那方。
王珍緩緩拿起繡帕端詳,一時間呆滯了。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哪個名字可以觸動她,帶給她無儘的心傷,那就是王翰,她的哥哥王翰。
“怎麼會在你這裡?”好半天,王珍才能緩過神來。
“我曾經在大政的國都靖城待過三年,一年前才來大域,那時候我認識了一個半大的少年,當時他才十三、四歲,古靈精怪又調皮得緊,與其他四名少年自稱是“靖城五小虎”,雖然那人處事未免讓人頭疼,實際上卻極是有情有義的小兒郎...”嬌娘的眼睛紅了,她忍住想要湧出的淚水,繼續道:
“機緣巧合,我與他相識,後來漸漸熟識,他人小鬼大,有次居然還開玩笑說長大要娶我為妻,我比他大了將近十歲,把他當弟弟看待,怎麼會將他的話當真呢,後來就與他拜了姐弟,平日裡他從家裡溜出來,十次有八次是到我那裡,我那裡簡直成了他們幾人的據點,直到後來我離開...
那三年,雖然被他們鬨得是雞飛狗跳,狀況百出,但是也是熱熱鬨鬨,如今想起來心裡也是窩心的溫暖,誰知道,那一彆竟然是天人永隔...”
嬌娘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一雙美目被淚水沾滿。
王珍的眼淚也不住的往外淌,嬌娘說的,正是王翰昔日的品性,那時種種,仿佛又出現在麵前...
“你我初遇,那時你躲在床下,自報姓名時,我就覺得這名字好生耳熟,後來細想才想起,竟然是翰兒的妹妹,可是我當時有要事無暇抽身,再到得空回去找時,已經找不到了。”
“這帕子...怎麼會在你這裡?”
“他帶在身邊的,落在我那裡,忘記告訴你了,我當時給一個朋友在靖城的‘絳玉樓’裡幫忙...那裡的“銀屑鴨”是翰兒最喜歡的,還常常說要帶你來嘗嘗,可是你從冇有來過...”
絳玉樓,銀屑鴨。
王珍記得,那次在李懷遠家裡看‘束蘭’,後來王翰他們比賽金瓏球,輸的一方原本就是要請客去絳玉樓吃銀屑鴨,後來冇有去成他們就給禁了足。
再後來,她就很難再有機會出門了...
原來如此...
這時候,嬌娘突然喝道:“誰在那裡鬼鬼祟祟!”
王珍扭頭,隻見一個衣角閃過牆邊,再看不到蹤跡,她回過頭來,抹去淚水。
嬌娘也拭去淚水,道:“你這裡有鬼祟的東西,方才那個身穿藏藍色的衣裳,才冒出一個頭來窺視,仿佛是個有些年紀的婦人,你可知道她是誰?”
王珍點頭,咬牙道:“那個老貨,極不安分,老是搞這樣的行徑,真當我是傻子一般,我若不是想看看她背後是誰,才不會容她至今,現在看來是留不得了。”
“這裡視野開闊,你我相對而坐,有什麼動靜一目了然,方才我見她剛剛冒出一個頭來,來不及窺視什麼,離得也遠,我們的話她也聽不真切,想必是冇有打探到什麼,所以不妨事,若攆若留隨你吧。”嬌娘道。
“她是廚房裡的廚娘,也不知道是誰安插的,不過廚房是個緊要的地方,什麼吃的都由那邊過來,哪天她心情好要是給我一碗加了料的東西,說不定還要著她的道,還是趕走好些。”
王珍雖然受過訓練,但是也不敢托大,一方麵暗中觀察那廚娘,一方麵小心飲食,前幾日當著她的麵用銀針檢查呈上來給三郡主四郡主的糕點,就是為了提醒她少在飲食裡做手腳,自己可是會檢查的。
不過老是這樣提防著也確實累人,還是趕走得好。
“姐姐,你看我過得是什麼日子,若是我一點不謹慎,早被生吞活剝了,之前若是得罪了姐姐,還望姐姐體諒。”王珍道。
嬌娘自然不會與她計較,當初救她隻是意外,後來知道是王翰的妹妹便道是機緣巧合,既然是王翰的妹妹,罷了就當是自己的妹妹吧。
嬌娘搖首:“我本就不介意,你是他的妹妹,我就隻當是自己的妹妹。你流落至此身旁半個人也冇有,若日後你有事,隻要姐姐力所能及,定會相幫,你且記住。”
王珍握緊了嬌娘的手,緩慢而沉重的點頭。
晚上,王珍因菜不合口味把桌子掀了,差人打了頂嘴的廚娘一頓,把人打了個半死,並廚房裡幫傭的丫頭一並讓納姆領到王妃處,說是再也留不得。
一會兒王妃身邊的大丫頭就跟著納姆一起過來了,那大丫頭是王妃身邊最得體麵的一個,舉止也很莊重,行禮之後道:
“稟側妃,王妃派婢子過來傳話,奴婢們伺候好主子是天經地義,那廚娘伺候不好,理當重罰,隻是當初用她,本是因為她會幾道大政的手藝,所以才特地撥過來伺候。現下府裡不好外請人,所以一時難以找到適合的人選,就算外請不知底細的萬萬是不敢留在側妃身邊伺候。要是側妃在不願留下以前的廚娘,現在府裡就隻有瑪庫廚娘可以頂替,她原本是給下人做飯的,若以她來頂替又怕委屈了側妃,王妃也十分為難,想向您討個主意。”
多會說話的人兒啊,麵麵俱到,又把問題丟給了王珍自己,王珍想想道:“廚房的事一天都不能停,我這兒等著吃飯的嘴巴也不少,那就叫那個什麼瑪庫廚娘先過來將就著吧。”
大丫頭稱是,退身出去了,於是第二日,外院做飯的廚娘瑪庫卷著自己的包袱就踏到內院來了。
她戰戰兢兢的跪在王珍麵前,王珍觀她麵貌黝黑,身形粗壯,樣子憨厚,可她這樣的膚色還穿著一身紫紅的布衣袍裙,就把本來就黑的人顯得更黑了幾分,另外她衣服上還沾著油質,整個看起來就一副不大乾淨的樣子。
王珍歎了歎氣,示意她起來,然後囑咐納姆帶她到嬌娘那裡去做兩件顏色素點的衣服,最好是有現成的成衣。
她像是想到什麼,叫等一下,便回身道桌上拿了紙張寫寫畫畫一番,然後遞給納姆道:
“這是罩衣和頭巾,一並按照這式樣給做了,以後燒火的時候穿,就不怕弄臟衣服了。”
納姆便拿著紙領著瑪庫廚娘出去了。
一路坐馬車去了蘇記布莊,找了一套淡青色的成衣給瑪庫廚娘,並又做了一件藍灰色的,把圖紙也遞給了嬌娘,嬌娘笑著接過一看,道:你們夫人還真有心思呢。
瑪庫廚娘還挺高興,還冇上工就先得了兩套新衣,後來回到王府內院,王珍又囑咐丫鬟安排了熱水和香胰子給她洗澡,瑪庫這才意識到王珍是嫌她不乾淨。
瑪庫廚娘出來後丫鬟還給她剪了手指甲,然後帶去給王珍過目。
王珍看看,果然好多了,再看瑪庫低著頭臊著臉不敢看她,便道:
“瑪庫廚娘,你彆介意,我生性好潔,規矩多,你多包涵。”
瑪庫廚娘連忙伏首道:“夫人嚴重,折殺老奴了。”
王珍牽起她,道:“瑪庫廚娘,你掌管廚房,廚房裡的東西都是要吃進口裡的,乾淨的東西吃進口就健健康康,不乾淨的東西吃進去人就要生病。
我一見你就知道你是穩重本分,心思乾淨的人,所以我才與你說,這心思乾淨的人做的東西自然乾淨,心思不乾淨的人做的東西想乾淨也乾淨不了,先前那個廚娘的心思就不大乾淨,所以她手藝再好我也不用她。
我雖為側妃,其實不過命薄如紙的女人,孤身在此隻想求個安穩,所以瑪庫廚娘,我這廚房就交給你了,你可要跟我守好,隻要你本分的做,我自然不會虧待你的,如果不本分...”
王珍笑,冇有繼續下去。
瑪庫廚娘見王珍的笑容美麗高貴,隱隱還有種迫人的氣勢,不禁看直了眼,聽這話聽得似懂非懂,總覺得大有深意,好在王妃馬蘭珠料定王珍無法生育,對自己構不成太大威脅,當初找瑪庫過來伺候的時候也冇說些讓她為難的話,於是她就使勁點頭。
第二天,瑪庫廚娘就上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