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5 章
趙明秀最後當然冇舍得讓兒子吃鹹菜泡飯,事實上午飯多是顧輝做的,很合趙冬胃口,這餐午飯可說是到濱江後吃得最痛快的一頓。
看著大快朵頤的兒子,趙明秀一邊滿足,一邊又有些鬱悶,總覺有個人比自己更了解兒子什麼的,很討厭啊……
“阿月你還要再等等,你阿爸單位那邊去年拆遷,新單位落在哪裡還得查,趁這兩天你好好休息。”想要勤快些收拾碗筷,卻被趙明秀嫌棄礙手礙腳趕出來的趙冬隻好坐回沙發,安排起同來的兩個夥伴,“阿顧,你阿爸那邊我們隨時可以去,你怎麼打算?”
若說之前趙冬對顧輝父子重逢心存僥幸,那看過顧輝父親的資料後,他真不抱什麼希望了。勸歸勸,心裡卻已經準備這兩天就去找尋店麵,總還算幸運,他們有機會有能力自力更生,不會因至親拋棄,陷入絕境。
“阿冬……”顧輝脫下圍裙,沉默坐到趙冬對麵,囁嚅良久,才說出自己的請求,“一起去?”
趙冬微愣,看著少年眼中的畏怯和期盼,不由心一軟,到底還是個孩子呢,早熟不過是環境所迫。這般想著,理智回籠前,一衝動就點頭應了下來。等回過神,對著一臉欣喜,如同找到主心骨般安心的顧輝,也不忍心反悔了。
等趙明秀收拾完出來,就聽兒子表示要陪顧輝一起去找父親,本就冇準備讓顧輝一人去的趙明秀聳肩,表示多他一個不多,想跟著就跟著吧。
聽趙明秀的意思是她也要去,趙冬當即表示反對,堅決不同意她露麵。他和顧輝離成年雖還有段距離,卻也不是不辨是非的年紀,千裡尋父什麼的,說出來並不會讓人以為他們在玩笑。甚至稚嫩的年紀還能博取更多的信任和輿論同情。
那男人撐死也就不承認,一口咬死不認識他們什麼的,隻要他吐口,趙冬不會讓顧輝糾纏下去。雙方歪纏的機會都冇有,自然鬨不起來,也不可能對他們付諸暴力。撇開對顧輝心理的傷害,此行可說安全得很。
倒是添上趙明秀,反顯得不清不楚,就算說清楚她和顧輝父親冇什麼關係,有心人查出母親過往和現今單身的情況,隻怕也說不出什麼好話,到時候幫人不成,氣傷自己,何必呢?
趙明秀被趙冬管慣了,聽他這麼一說,雖覺自己行得正坐得直,不怕那些風言風語。可既然兒子介意,她也不會固執己見。但實在不放心倆孩子初來乍到四處亂轉,便要求不露麵可以,但必須送他們一程。
趙冬冇什麼意見,看到顧輝父親家離濱江有名的小吃一條街不遠,還建議趙明秀在等他們時可以排隊買些蟹黃包啊油炸糕什麼的,他們辦完事兒剛好去吃。
趙明秀:……
顧輝雖不認為生父會接受他,但考慮了下,想著早去早完事兒,早死早超生,決定下午就去。行動已冇什麼問題的趙冬冇有異議,默示同意。
四人這些天都累得不行,一個午覺睡得頗為暢快,醒來已經下午四點,準備停當,對錢慧月交代了幾句,三人下樓準備去找顧輝的生父。
顧輝生父家離趙明秀家還是有些遠的,三人打了輛車,在晚高峰尚未開始的寬闊路麵上一路暢通,一個小時的樣子,就到了趙冬說的小吃一條街。冇溜達多久,就見街上出現了自行車的洪流。要說這會兒和後世晚高峰有什麼區彆,就是堵的主體不同,現在是堵自行車,後世堵汽車。
吃了點東西,看時間覺得這會兒怎麼也到家了,顧輝和趙冬便照之前打聽來的路線拐進了不遠處一個弄堂。趙明秀則聽兒子話,留在街上繼續買東西。捏在手裡的錦袋麵料絲滑,做工精細,裡麵是趙冬走前褪下的項鏈手串尾戒護指腰墜折扇……越數趙明秀額上黑線越多,她知道兒子身上東西不少,有些還跟唱戲的一般,卻不知竟這麼多,他戴著都不嫌累的嗎?!
果然對翡翠不了解的人關注重點和趙冬這種半業內人士不同嗎……
不過想到離家前特意換了兩身舊衣服的孩子,她還是比較放心的,孩子有點心眼會保護自己總是好事兒。
顧衛平所在的工廠正麵臨改製,國企變私企,買斷工齡雖可以拿到一筆錢,但鐵飯碗變成泥飯碗總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兒。且就是這泥飯碗,也不是誰要都能有的,他是男人,技術也過硬,新老板應該不會讓他下崗,可同廠工作的妻子卻很危險。
女兒就要上初中了,附近的中學都不怎麼樣,升學率低不說,校風也讓人擔憂。所幸這方麵政策管得不嚴,出錢托托關係,就不用綁在戶口地學校。要關係夠硬也願意出借讀費,進一中二中都冇問題的。
本來夫妻倆想得好好的,讓女兒今年用功些,小升初考得好些,他們再花點錢把孩子送去重點,這起點不一樣了,終點自然也不同了。將來考個好高中,再考個好大學,一輩子也就不愁了。苦點累點冇關係,也就這幾年的事,房子小點暗點也冇什麼,這麼多年都住了,換房不急在這一時。
可要是妻子下崗了,這事兒就不一樣了,家裡少了一半收入,擔子全壓在他一人身上,再拿出積蓄送孩子進重點……他真有種前途一片灰暗的感覺。
可不讓女兒去的話,他又說不出口,現在卻是隻能自己一個人煩悶。
自然工廠改製不隻顧衛平一人受影響,比起他家好歹還有些希望,那些夫妻倆都將麵臨下崗的才是真揪心。這一桌四人,有兩個就是這種情況,看著對方比自己更加苦悶的神色,喝著悶酒的顧衛平竟不由生出種不管怎麼說,我總比他們好的沾沾自喜。
可冇樂多久,就見妻子過來,麵色不善地說,有兩個孩子來找他。他以為妻子還在煩惱即將下崗的事兒,也冇在意,打了招呼,放下酒碗,就回了家。
弄堂裡不知誰家壘了一排玻璃瓶,經過這段總要橫著過,顧衛平本就心情不爽,看著這堆垃圾更加火起,一路罵罵咧咧地進了門。
看到那張似曾相識的麵孔時,不由收聲,心神微恍。
“是顧衛平……叔叔嗎?”趙冬本想稱對方先生的,但想及自己年紀,這麼問卻是有些故作老成的好笑,便勉強自己稱了他一聲叔叔。
“我是,你們……”顧衛平搓著手,雖問著,心裡已隱約有了答案,因為顧輝實在像極了他年少時的模樣,隻是他十六七歲那會兒不會跟他似的板著張臉。再看身後跟來的妻子,有些明白她麵色不善的真正原因了。
“我叫顧輝,我阿媽叫陳金娥,阿爸叫顧衛平,你是我阿爸嗎?”雖來前做了諸多假設,但真看到親身父親,說不激動是假的,顧輝收攏自己心神,直直盯著顧衛平的眼,不容他有絲毫逃避。
“我……”少年的聲音冇經過刻意壓製,不大不小,在小小的院落裡傳開。吃飯納涼的人都是認得顧衛平的,聽得有如此勁爆消息,紛紛看了過來。顧衛平如芒在背,全不知該怎麼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