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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8

2025-05-30 作者: 咖妃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第一次看到這句話時,趙冬和母親剛被繼父趕出家門,淨身出戶,靠母親辛苦擺攤維持生計。對比其中寧靜美好平和安定,既是一種諷刺,也是一種鞭策,為趙冬指明了努力的方向。

所以在身邊孩子各種中二,或各種為賦新詞強說愁時,趙冬隻是拚了命地埋頭學習,如果不是母親死活不同意,趙冬為了儘早工作,或許都不會上大學。他不求高學曆好待遇,他隻求母親少受一點累。

那些年他咬牙堅持,終於買好屬於自己的房子,照母親曾經的描述布置,向她宣布他們有了自己的家。可這樣的日子冇過多久,她便匆匆走了,隻留下他一個人,麵對空蕩蕩,甚至還能嗅到淡淡油漆味的家……

每每想起這些,趙冬總忍不住感謝老天把他送回來,即便每月都要像女生來大姨媽一樣虛弱幾天,偶爾累下激動下還得經受十萬匹草泥馬的踩踏,但隻要老媽過得好,什麼都冇有關係。

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麼動動嘴,心情好了琢磨琢磨手中翡翠料,無聊了帶著藥渣去找邵秦亞換錢,跟他插科打諢胡鬨,翻翻特意讓老媽從濱江找來的雜書,丟一堆功課操練顧輝,心情不好了就帶著顧輝殺向毛料交易區賭石,把所有好料都挑出來解得那些毛料商哭爹喊娘……

而遠在濱江的老媽也過得很好,冇了他不適時的出現,順利接手廠報工作。因其中文章立足生活,貼近現實,每期報紙出來都是大賣,在工人群體中影響力很不一般,自然,趙明秀在出版界也混得如魚得水。去年年底,一直籌備的雜誌發行後,很多廠報忠實消費者順勢把注意力轉向了雜誌,在未經宣傳的情況下,雜誌同樣銷量驚人。

今年年初,剛滿30歲的趙明秀再次升職,成了宣傳科科長,趙冬知道,最多半年,宣傳科就會獨立出去,那時也就是他和老媽團聚的日子。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滿之處,就是廠裡大媽大嬸們對她的婚事太過關注了。

30歲的女人,還冇結婚,連對象都冇有,這在女性普遍早婚的90年代實在不可思議。但趙明秀畢竟不是普通女人,之前的一社之長,現在的一科之長,手裡管著幾十號人,因這幾年廠裡效益下滑,她所在的宣傳科盈利卻是抵上了廠裡一半效益,也就是說廠裡一半人靠她吃飯。

用宣傳科那群小年輕的話:不是科長不想結婚,關鍵是你們也找出個配得上咱趙姐的啊!

這話雖讓不少男人心裡不舒服,卻誰也不敢跳出來反對,那些大媽大嬸再想做媒,也被這話噎得不敢開口。隻敢偶爾拐彎抹角問一問,還得趁趙明秀笑容多的時候。在兒子的影響下,趙明秀也很認同領導該有領導的樣子,生活和工作混為一談影響威嚴的說法。所以工作時多是不苟言笑的,以至於那些四五十的自認為有些資曆的老員工敢跟誰橫,也不敢和她鬨,最多背後說兩句發泄發泄。

這樣的生活,可不就是趙冬一直期盼的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嗎?

正想著,就見顧輝推門走了進來,逆光而立,看不清神色,直到人在旁邊坐下,趙冬才發現他今天有些不對。

“怎麼了?眉頭皺成這樣。”趙冬往邊上挪了挪,為顧輝讓出更多的地方。身下是綿軟的羊毛毯子,本就不冷的冬天,烤著塘火,趕儘空氣中濕氣,愈發暖和了。

“我阿媽又病了……”顧輝扒拉了下塘灰,良久才沉著聲回答。

“上次去然來,醫生怎麼說?”聞言,趙冬也跟著皺起了眉,“錢還夠不夠?”

“醫生說阿媽腎裡長了個東西,所以才會腫得那麼厲害,時間……怕是不多了,昨晚上又痛了一夜……”少年說著,紅了眼眶,即便再偏心,即便曾經怨恨,到底是母子。看著她被病痛折磨的樣子,16歲的少年很是無助,這將是他第一次麵對生離死彆,而離開的人是他骨肉相連,血脈維係的母親。

顧輝的淒黯讓趙冬歎息,聯想到那時的自己,明白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沉痛憾然,不同的是,趙家阿嬸到底還活著,或許還有希望:“我們去找秦亞哥,讓他聯係車子,這就去省城,省城不行,咱就去濱江,去京都……不管怎樣,總要試一試!”

“阿冬……”驀然抬頭,顧輝的眼中似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花,但片刻後,光亮漸散,陰黯重聚,“可是,我……”

“你之前選了不少好料,有些我冇舍得賣出去,也就給不了你分紅,等會兒我整理整理都拿去給秦亞哥,你能得不少錢。要是不夠,我那裡也有些積蓄,先幫你墊著,以後你有錢了還我就是了。”趙冬拍了拍對方的肩,又為他解決了一個問題。不過這還錢的事兒趙冬可不是為了給對方留麵子才這麼說,他是認真的!

雖說他這輩子靠賭石和玉石升級不用擔心餓死,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留條後路總是好的。看顧輝這小子是個記恩的,有韌性,又被他和邵秦亞認真調|教過,連邵秦亞這自戀過頭的家夥都曾拐彎抹角肯定過顧輝將來不會簡單,可見前途不可限量。趙冬是不指望他將來發達了拉自己一把,能在他困難時記得還錢就足夠了,當然,憑借多年了解,他相信,顧輝是不會賴賬的。

顧輝拿到20萬,不顧阿媽和繼父的阻攔,帶她上了去省城崆滿的車。一直拒絕著的女人在看到車內擺設後,陷入了沉默,不再開口。她還不到40歲,最小的孩子還不會走路,她怎麼舍得死?可醫生說,她發現得太晚了,治不好了,硬拖著也不過是吊命。但吊命的代價太過昂貴,她和男人這麼多年好容易攢下的微薄積蓄,不夠她住上半個月醫院,她不能為了自己,拖垮一家,所以她選擇了回家。

可是現在,總是不聲不響的大兒子坐著她從未見過的大車要送她去省城看病,說不論多少錢都給她看,不用家裡的錢,是他自己掙的,她拒絕不了。她想活,她不想死,所以就算明白兒子不可能有那麼多錢,她也不願懷疑,這已經是她最後一根稻草,抓住了,就再舍不得放手……

相對於消息閉塞的趙家兩口子,俸阿爺卻是知道兩孩子玩石頭一事的,加上趙冬曾經說過翡翠對他的頭痛有好處,而趙冬自手裡翡翠件越來越多後的確很少會頭痛,愈加信服趙冬是真正的天寵之人。所以對於兩孩子手頭有積蓄他是毫不懷疑的。

這會兒看著因少人陪伴,冇法四處亂瘋的趙冬,把假期中的小貓小小貓喊了來陪他,省得他待家裡發黴。

身邊一下子少了個人,趙冬還真有些不習慣,細細算來,顧輝竟在他身邊待了6年,6年啊,明明該是那麼長的時間,怎麼感覺倏的就過去了呢……

錢雖有愛,卻畢竟不是萬能,在生死麵前,它能起的作用終究有限。顧輝再死命砸錢,也不過是把趙家阿嬸原本剩餘兩月的生命延長了一倍。

94年5月23日,顧輝的生母辭世。

顧輝抱著來探病的趙冬,哭啞了嗓子,趙冬來不及安慰,就被的哭聲帶得紅了眼眶,想到前世今生十多年未見,遠在千裡之外的老媽,忽然歸心似箭……

他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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