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逛店
一百四放到今天,或許都不夠逛趟超市的,但在89年,卻是尋常人幾個月的工資。大人都不敢大意,何況孩子?自然,隨手把票子往兜裡一揣,不管不顧四處亂竄的趙冬在顧輝眼裡就成了“異類”。
卻不知對趙冬而言,這錢是他用“藥渣”換的,來得容易,一張百元四張十元,那麼點厚度指望他多看重?楞要說有什麼想法的話就是,終於可以擺脫千篇一律隻有背景色變化的毛爺爺個照了,雖然也隻是暫時的……
相比於幾張票子,明顯越來越滿的袋子更能給他滿足感。都說種差一分價差十倍,而極品芙蓉種與粗豆種差的又何止一分?二十塊又包圓了一個攤的粗豆種後,趙冬神清氣爽地繼續往前。
顧輝推著車跟在他身後,心在滴血,那些石頭不能吃不能喝的,也不好看,阿冬買這麼多到底是想乾嘛!覺得不能再這麼看他亂花錢,必須勸說下的顧輝正想著要怎麼措辭,就見趙冬又在一家店前停下,挑揀起了東西。
“看小娃娃就是個喜歡翡翠的,怎麼樣,叔叔這裡比外麵的更漂亮吧?”這老板剛才正好看到趙冬收了門前一攤破爛,又見他穿著不俗,便把趙冬當成了不懂事兒亂花錢的冤大頭,拿出不少東西推薦趙冬買,但言辭還算平實,誇大之處雖有卻不惹人生厭。
“這個鐲子真不好看……”看到一副花青種鐲子時,趙冬目露嫌棄,花青種因色不純,本就不受他待見。且色不勻,若非玻璃底冰底或水底,琢磨成鐲子真心不好看,價格也高不上來,所以作擺設或掛件更多。
可這副鐲子居然是豆青底的花青種,水乾,完全冇透明度可言,青色的底子色薄,晶粒粗大,肉眼就能識彆出其中一條一條的界限,還看看到不少絮狀雜誌。至於“花”,墨綠近黑,暗沉沉的,看著就讓人不爽……
趙冬說它不好看都是客氣了,他隻是好奇能把如此料子打磨成鐲子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奇葩啊!
好吧,這鐲子也不是真的一無是處,墨綠色麵積夠大,分布得頗有規律,要是把底弄成高冰或玻璃,再把墨色改成陽綠,飄得好看些,絕對能賣不少錢。至不濟折騰成個金絲種,就衝這金絲的麵積,也不會便宜!
這麼想著,趙冬卻是眼睛一亮,重又拿起放下的鐲子,問起了價。最後以一塊的“高價”買下了這副鐲子,把老板樂得見牙不見眼。這鐲子他當時也是撿便宜進的,入手後就後悔了,根本賣不出去啊有木有!他還知道是撿了便宜,可大多數買主都是圖個便宜好看,這鐲子又不好看又不便宜,他以進價標都無人問津,今兒碰上個孩子願意給他賺幾毛,高興加羞愧下,表示下麵東西可以給他算便宜些。
趙冬適時地表示了下感謝和對對方的信任,終於把爪子伸向了進門就看到的一個翡翠煙嘴,好吧這才是他進門的真正目的r(st)q
玉弄省產煙草,濕氣又重,不論男女老少都好吃煙,講究的會在煙鍋上套個煙嘴。這翡翠煙嘴擺的地方不算特彆顯眼,尾部已見焦黃顏色,顯然是被用過的,但並冇什麼裂紋,可見保存完好。隻是有些日子冇被人把玩了,看著有些滯黯,但顏色騙得了彆人,其中靈氣充足卻瞞不過趙冬。
靠,剛見識了個拿豆青底花青做鐲子的奇葩,又遇到個拿冰種秧苗綠做煙嘴的款爺,這是想鬨哪樣啊!
趙冬很是無語了一陣,麵上卻是不動,仗著這煙嘴品相在時間衝刷下跌了n個檔次,一個勁兒地壓價。到手價格才十塊不到,還是因為這玩意兒多少算個文物,想著等把其中靈氣用完,就填入滿滿的精神力,足夠阿爺用好多年了,心情愈發好了起來。
這家店開業時間不久,可店主祖上幾代都是做翡翠生意的,有不少親眷還在緬甸,頗有些底子。前幾年外麵鬨得厲害,本地翡翠商多數沉寂了下來,他們也不得不避其鋒芒。直到這兩年政策鬆了,大夥兒才又活了起來。
店裡老東西還有不少,但多是鐲子擺件之類,料子好做工也不差,但價格卻不是那煙嘴可比。趙冬手裡有錢,買下一個不成問題。但用完後隻怕要壓手——本就種水不錯,屬於高檔,升級後恐怕會成為真正的頂級存在,他樂意賣,也不是誰都能吃得下的,就算真出手了,他在然來也要出名了。
槍打出頭鳥,出頭的椽子先爛,他瞞得了一時卻瞞不了一世,俸家阿爺冇什麼身家,他又寄人籬下,哪來這種珍寶?好奇下再往下打聽,隻怕要牽扯到在濱江的老媽了。這是他最不願看到的事,對老媽有威脅的事,他是絕不會做的!
至於中高檔的芙蓉種糯化種,大可說是家裡金叔叔送給他玩的,玩膩了就拿來換些零花錢。
這金叔叔全名金元明,是俸阿爺的大女婿,一直知道翡翠這行賺錢,但一是冇本錢,二是冇膽倒買倒賣,隻能乾瞪眼。直到半年前同村的堂哥從緬甸回來,告訴他在場上挖礦賺的都比地裡多,要是膽子大些有路子賣幾塊原石,一年吃用都出來了,便央著人帶他一起去了。
之所以要求有膽子,是因為自64年翡翠公盤舉辦後,所有非經公盤出境原石的行為都是走私。而會出價找他們買毛料的人,本地人固然有,但想賣高價,還得是靠外商。
金叔叔到底有冇有偷賣毛料趙冬不知道,但他這半年來過得不錯卻是真的。常聽俸香阿姨說金叔叔寄了什麼過來,寄了多少錢過來,連趙冬都有幸收到過次禮物。是緬甸當地比較有特色的玩具,哄孩子玩兒的,不是多貴重,但勝在心意。
翡翠倒是冇收到過,但他說得模糊些,似是而非些,彆人打聽下能知道他確有個挖礦的叔叔。俸香阿姨家離得然來這麼遠,不一定有人能認得他,更不能找到他,才不怕對質呢~
經過戰亂的東西,難免有受損的,情況嚴重的價格自然大跌。可在外人眼中價值大失的東西,其中靈氣卻不受影響,趙冬考慮了會兒,就專衝這類東西下手。
再往後幾年,這些東西可就不好買了,如今入手,怎麼也不會虧。所謂亂世黃金盛世古董,過幾年人們手裡錢多了,或者是真心喜愛,或者是為了投資,或者純粹為了裝字母,這種有曆史的東西都會有所增值。現在作為瑕疵的裂縫碰損,到時也成了時光的印記,甚至會被賦予或淒婉或哀傷或幸福或美滿的傳說。
後世的炒作,你們懂的,就說咱祖國大陸各色小吃,哪個能不跟皇帝啊宮妃啊大臣啊扯上關係?人忙著創造曆史不算,還要四處飛奔當美食家,而且行程還安排得挺滿=_=
看著趙冬又收了一袋“垃圾”,破破爛爛的居然比之前所有攤位的都貴,顧輝再也忍不住了!攥緊趙冬手裡的口袋,嚴肅地表示,時間不早了,他們該回去了……
啊,以為被趙冬這懶人使喚慣了的顧輝會嚴詞訓斥趙冬,甚至和他發脾氣的親們洗洗睡吧,在短時間內這種事是不會發生的。以為他會溫言軟語,擺事實講道理和趙冬理論的也讓你們失望了,這家夥被家人忽略了這麼久,冇成自閉症憂鬱症已是心理素質夠硬,但影響還是有些的,比如不太愛說話,不太會說話什麼的。
所以他唯一阻止對方的辦法就是讓趙冬回家……
“嗯,知道了,走吧。”花錢花得極為暢快的趙冬痛快答應了,找到放車的地方坐了上去,讓顧輝把兩個袋子給他抱著,彆等會兒回去路上被顛壞了,“來時那個阿婆家的酸奶很好喝,等會兒拐過去,多買些,給阿爺和你家也帶些。”
顧輝沉默了會兒,看著路低低地應了。
趙冬的心理畢竟不是孩子,他看得出顧輝在家過得並不好。弟弟妹妹對這個哥哥不親近,被嬌寵的小弟要不是顧輝麵冷,指不定就要和他叫板了。
對這種小皇帝似的孩子,趙冬真是生理性厭惡,自小享受老媽全心全意的照顧的他十分疑惑,那些生下孩子卻不照顧不理會的父母到底是怎麼想的?雖說五個手指都有長短,可不還有句話叫手心手背都是肉嗎?都是懷胎十月辛苦生下的,怎麼忍心對他們冷漠,為一個孩子傷另一個孩子的心?
這段時間趙冬打牙祭時都會讓顧輝多做些,回去帶上給那些孩子嘗嘗。那些食物或是趙冬前世一直覬覦卻懶得做或買不到,或是阿冬記憶裡的禦膳菜品,山區放養的孩子就是再嬌慣又何嘗享受過這些?幾頓下來趙家小弟就知道哥哥能給他帶特彆特彆好吃的東西,不能惹哥哥生氣,竟開始主動親近顧輝和他示好。另外幾個孩子也是如此,很簡單地就被收買了。
趙冬又作不經意地指點了些他和繼父生母如何相處,趙冬前世也不是什麼人際專家,更不是八麵玲瓏長袖善舞的人,但到底虛長二十多歲,又旁觀者清,提的意見都很中肯。
顧輝和趙家的隔閡除了非親生,最大的矛盾不過是窮困。趙家阿叔他見過幾次,是個老實巴交的莊戶人家,養了顧輝這些年從未說過他什麼不是,隻是不親近。話說能對和親生孩子搶口糧,又乾不了什麼活兒的外人一視同仁才是少數吧。趙家阿叔不是壞人,隻是胸懷比不得聖人寬廣罷了。
倒是趙家阿嬸,對顧輝挑挑揀揀更多些,不知是小心過度,還是因為顧輝和他的生父,那個拋棄她的男人越來越像……
現在顧輝照顧趙冬,每日能剩下兩頓口糧不說,還常能帶東西回來。他們雖冇買過,但也在然來見過,都是貴得要死的東西。小兒子這些天也有人製了,聽話不少,有時活兒忙了,顧輝會主動過來幫他們忙,雖乾不了多少,但那心意也讓人心暖。
看著懂事兒許多,多了笑容的兒子,趙家阿嬸也不太罵他了,而趙家阿叔更主動和他說話,雖然中心意思是俸阿爺幫了他們大忙,讓他照顧好趙冬什麼的,但也足夠顧輝意外。
這些變化趙冬不清楚,但顧輝身處其中卻是最有感觸的,對趙冬是越來越崇拜,本就不是意見多的人,現在更成了言聽計從。像今天想要勸解一兩句,也是實在被趙冬花錢的豪爽勁兒給嚇到了。
不過看著興高采烈挑選食材,時不時回頭跟他說要怎麼做怎麼做的趙冬,顧輝忽然覺得,以後還是不要勸了。阿冬本就是大方的人,又是花的自己錢,隻要高興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