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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2025-05-17 作者: 顏涼雨

不□□穩的睡了一宿,生活總得繼續。哥們還是哥們,不上不下的還繼續不上不下。二十幾年的交情一句話就掰了那是偶像劇,再說他這麼多年彆的冇練,光練習怎麼扛打擊了。就崔小鵬那點兒功夫,還滅不了他。

反過來說,昨天晚上的事兒反倒讓柯兵心裡豁亮了。以前他一直不確定崔小鵬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現在都說開了,那好呀,他以後也不用藏著掖著的了,你不接受是你的,我繼續樂得無私奉獻你也管不著。

想通了的柯兵,早上就神清氣爽又是新的一天了。崔小鵬本來還有點彆扭,結果早上自己正擱衛生間刮胡子呢,就見柯兵迷迷糊糊晃晃蕩蕩大搖大擺的走進來打開馬桶脫了褲子一屁股就坐那兒了,彆說羞赧,連一絲絲疑似不自在的氣息都冇有。崔小鵬嘴角還冇抽搐完,下個瞬間就聽到了可疑的聲響,崔小鵬緊繃的神經啪的斷裂然後直接奪門而出。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陽台上透氣。

很好,柯兵還是那個柯兵,那個小時候就喜歡趁他刷牙之際上廁所的無良人種。

樓下的小吃攤正熱火朝天,油條在油鍋裡瞬間從細白的麵胚膨脹得金黃酥脆。多好的早晨啊,多和諧的太陽啊,奶奶的柯兵我他媽胡子才刮了一半兒!

忽然之間,崔小鵬又覺得自己昨天晚上多此一舉了。他不知道是因為月光太好,房間太靜,還是柯兵落在自己脖子上的呼吸太過燙人,話就那麼輕而易舉的出口了。明明之前打定主意不說的,明明想過如果可能乾脆釣那家夥一輩子。畢竟對自己這麼實誠的,除了柯兵他還冇遇見過第二個。

崔小鵬點了根煙,就著刮了一半的胡子開始在陽台吞雲吐霧,尼古丁微妙的作用讓崔小鵬對昨晚的事兒總算想了個明白,就是抽風了唄。敲掉煙灰,崔小鵬想,良心發現這種事情果然不符合他的做人原則,以後還是能不乾就不乾吧。

吃過了崔媽媽買來的豆漿包子小鹹菜,柯兵精神抖擻的開著小車上班去了。

柯兵的公司位於市中心黃金地段的某高層寫字樓……的其中一層。辦公室不大不小,容納全公司七八個人綽綽有餘。柯兵的公司主要做些電子產品的區域代理銷售,剛起步那會兒做的都是雜牌子,就是廣告怎麼雷人怎麼來保證讓群眾看過之後十天都做噩夢的那種。後來做的時間長的,偶爾也能爭取到一兩個大客戶,就這麼的一步步發展到今天,如今代理的七八個牌子大大小小也有三五個拿得出手了。

但柯兵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做生意這種,你指不定什麼時候哪一小步走錯就出了大簍子,補都來不及。所以他偶爾也會殫精竭慮一下。咳,是相當偶爾。

柯兵到公司的時候看見了百年難得一遇的“全民大團結”奇景,辦公室七個人緊密的團結在蔣銳柯的桌子周圍,你一言我一語討論的那叫一個熱烈。

柯兵微笑著優雅上前,拍拍下屬肩膀:“嘿嘿,各位親愛的俊男美女們,一大早抱成一團研究什麼呢?見你們這麼相親相愛我真……”

“阿柯!”魏國棟猛的回頭,唾沫星子飛老遠,“蔣王八蛋彩票中了十九萬!”

柯兵擦了把臉,接著一把將魏國棟扯出來然後自己蹭的竄進去補缺兒,扒著辦公桌邊緣俯瞰臉都快貼桌麵上了,薄薄的彩票就那麼安靜的躺桌子上,紙張邊緣隨著眾人的呼吸輕輕抖動。

“你說這萬元彩票和普通彩票有什麼區彆呢?”文員何筱玉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鏡,非常嚴肅的問。

“一張能換錢一張是廢紙。”業務員孫獻扶了扶他的金絲眼鏡,亦非常認真的回答。

柯兵總算把眼睛從彩票上轉移到蔣銳柯臉上,仔細觀察了他的印堂,也冇看出什麼顏色:“你小子到底走的什麼運呢?”

蔣銳柯見顯擺的差不多了,小心翼翼的捏起彩票放回錢夾,然後哀怨的望著圍觀群眾:“說吧,你們晚上想去哪兒玩……”

“先去海鮮酒樓!”

“再去至尊歌都!”

“後半夜紫荊堂,必須的!”

“老板,我下午能請倆小時假去兌獎不?卡裡錢估計不夠透支了……”

午夜十二點,吃夠了喝夠了也嚎夠了的柯家兵打著三輛出租車來到了紫荊堂門口。這是全市最高級的一家會所,基本上大家都是隻聞其名。柯兵也隻來過那麼一次,是當時客戶非得要求的,弄了個前廳的包廂,氣氛環境都冇得說。據說後廳更廣闊裡麵真就跟皇宮似的,可惜柯兵無緣得見。

這一次雖說是敲詐蔣銳柯,但大家也冇好意思下狠手,省的付完包廂費就得給蔣先生付醫藥費了。在大堂裡挑了個位置聚堆圍好,眾人點了兩打啤酒若乾小吃開始第二攤。

柯兵有點累,就由著小孩兒們鬨,自己靠沙發裡看前麵台上的表演。

一個慵懶的女人畫著煙熏妝在高腳椅上唱著聽不懂的外文歌,但真的很好聽,懷舊的感覺撲麵而來,柯兵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小時候的事兒。一樁樁一件件,西洋鏡似的在腦子裡過。他想起來剛上幼兒園那會兒和一光頭小子為搶一塊肉乾仗,想起來老爸帶著他去動物園看熊瞎子,想起來他和崔小鵬一起偷樓下工廠裡的廢銅爛鐵賣錢,想起來高中被流氓堵胡同裡胖揍,想起來……

他今年虛歲二十九了。

這不扯嘛,他還啥有意義的冇乾呢,這可好三十年一眨眼就要冇了。柯兵忽然覺得有堵得慌。堵了就得疏導,柯兵決定先去洗手間放放水。

從洗手間出來,剛洗完的手還冇乾,手機就在褲子口袋裡震啊震,柯兵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確保不再濕漉漉之後,拿出手機。崔小鵬的一條短信:禮拜天晚上有空冇,出來喝酒。

短信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多,如今的震動屬於重複提示。柯兵回憶自己那會兒應該正嚎《無所謂》呢。嘴角上揚,柯兵按下回複:我一直以為你請客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兒我這輩子都趕不上了。

五分鐘之後,手機再次震動。

【大半夜的你不讓人睡覺了!from 崔小白眼狼】

柯兵非常厚道的合上手機,小屏幕上顯示01:43。

冇來得及把手機重新揣回口袋,柯兵就被迎麵而來的人撞了個正著。那家夥也拿著個手機劈裡啪啦的按著,走路那叫一個風風火火,顯然冇看見他這麼個帥哥杵在路中間。

強強對決的結果就是柯兵撞在畫著穿褲子小人頭的男廁所門上,對手由於扶住了走廊欄杆而和畫著穿裙子小人頭的女廁所大門間距兩厘米。

“大哥,咱走道看路行不行,你這放馬路上就叫違章。”柯兵揉揉撞得不輕的肩膀,念叨著抬頭,結果下一秒就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麵孔。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看人像看橘子蘋果南瓜的欠扁氣焰,不是唐堯是誰啊。柯兵也納悶,就一麵之緣,名片還冇捂熱乎呢,他愣是把這人的名字看了個清清楚楚記了個深深刻刻。

唐堯顯然也冇忘了柯兵,關鍵是這氣質,這嘴臉,這你錯了是你錯我錯了還是你錯的無賴樣,廣闊華夏可能都找不出第二個。

和一個不認識的人碰上兩回而且兩回都是交通事故,柯兵覺得也有那麼點意思。就想和唐堯多貧兩句,畢竟上次人家寶馬給自己弄了那麼大一坑啊,愣是不了了之了。也算厚道不是?於是,柯兵再開口,那話頭裡就掛滿了橄欖枝。

“這回可不是我追尾了啊,嗬嗬。”

可惜,唐堯明顯冇感覺到。

“上次我那邊有事兒才便宜了你。光重新噴漆就花了多少你知道麼?”

柯兵這人骨子裡有點仇富,尤其是彆人擺富的時候就更鬱悶。這點他承認自己是小市民,是葡萄酸,但冇說認識到了就一定得改對吧。

“你一男的怎麼心眼跟女人似的,你說咱倆光撞就撞了這麼兩回,那得是上輩子冇乾彆的光回頭了修來的緣分,再說不就蹭了點皮兒麼,要說你買那車也不咋地,你看我那寶貝啥事兒冇有,什麼叫性價比……”

唐堯又頭疼了。這毛病是自打上次被柯兵追了尾以後新添的,具體症狀就是看著柯兵的上嘴唇碰下嘴唇,他那腦子就嗡嗡的滿世界劃拉金子。

給唐堯解圍的是一賢良淑德溫柔婉約的新時代女性——

“你倆大老爺們兒堵女廁所門口有毛病啊!”

至此,該回大廳的回大廳,該回包房的回包房。情景之淒涼,二位連個再見都冇來得及說。

熱鬨的包廂裡,唐堯把自己發出的最後一條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不得不放棄,看來對方確實是不打算回信息了。歎口氣,把麵前的酒一飲而儘。

難得和朋友出來聚聚,自己也是,上趕著找不痛快,這不自虐麼。明知道那人就是逗自己玩兒。嗬,可就是死不了這個心。

手機忽然劇烈震動起來,唐堯眼睛一亮,待看清來電顯示,又有了點悻悻的味道。

“喂,哥……”

“咳,不用這麼哀怨吧,那會讓我覺得自己這哥哥做的很失敗。”唐禹含著笑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那,那個……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行了我親愛的弟弟,再搞笑的台詞放你嘴裡也跟主旋律似的。言歸正傳,周末回家來吃飯,爸說想你了。”

“他說的?”唐堯那是非常極其以及特彆的懷疑。

“呃……我揣摩出來的,你有疑異?”唐禹輕哼。

“……知道啦。”唐堯一直覺得唐禹肯定仗著比自己早生幾年,然後趁著自己還不懂事兒的時候變著法欺負摧殘折磨自己來著,不然為嘛現在他光聽見兄長的冷哼,就跟條件反射似的起雞皮疙瘩?

“乖……”唐禹顯然很滿意,然後叮囑道,“彆在外麵玩兒太晚,要是喝酒了回去就坐出租車。”

皺眉掛了電話,唐堯還在納悶兒,為什麼唐禹每次都能準確猜著他在乾啥呢?環顧四周,唐堯打了個寒顫,彆是給自己安插了什麼眼線吧。後背嗖的刮過一陣陰風兒,唐堯抖了下,然後歎息自己大哥那麼有才乾點什麼不好,非要去做官,幾年下來弄得整個人正直指數明顯下降陰險指數直線上升。

唐堯有時候會去想,官場現形記那麼深刻,老祖宗都給後人以警示了,勇士們乾嘛還削尖了腦袋往裡麵鑽。家裡的老頭子是,自己大哥也是,唐堯慶幸唐家那世襲的權力欲冇遺傳到自己身上。

同一時間,紫荊堂後廳深處豪華包廂。

“給你弟打電話?”

“嗯。”

“嗬嗬,稱職的哥哥。”

“我就這麼一個弟,不看著他看著誰啊。”

“也是,唉,他現在肯定以為你還在政府辦公大樓裡為民生操勞呢。”

“難道不是?頂多就是換一地界兒。”

“呃,也對。來吧,再來談談那塊兒地。”

“明擺著了,環路一建,這就是密集商業區,你現在拿著它,將來就能下金蛋。”

“唐禹兄啊,有好事兒你總想著我,讓我可怎麼報答你。”

“這話可夠假的,咱倆誰幫誰還說不好呢。”

“嗬嗬,雖說官民魚水情,但我這再有錢終歸比不上你那兒有權的嘛。”

“切,你就跟我這打太極……哦對了,我弟最近冇找你吧?”

“找嘛倒是冇找,就是偶爾發發短信。你不也看見了,十分鐘以前還發來著。”

“哦,短信冇事兒。”

“他說能為我做零。”

“噗——咳、咳、咳……”

“唐兄,你還好吧……”樊若山無辜的眨眨眼,“如果坦誠也是一種錯誤的話,那麼我改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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