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Chapitre 46
愛瑪太太特地給程熹微打電話表示感謝, 程熹微隻在電話這頭輕輕笑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愛瑪太太還告訴她蘇念離開巴黎的航班, 問:“親愛的熹微,你要不過來送送他?martin應該會很高興能看到你。”
程熹微拒絕了。
她受不了那樣的離彆。
杜若離開的時候她都忍不住哭了, 現在還要眼睜睜的看著蘇念離開這個城市,她做不到。
那天正好她的兼職結束,她一個人窩在那個小房子裡,睡得昏天暗地。
她很慶幸自己還睡得著。
夢裡又回到她剛剛來巴黎,初見蘇念的時候。
她一個人,有些局促,有些緊張地站在沙發前麵, 看著他和愛瑪擁抱, 貼麵禮,接著不悅地爭吵。她似乎聽懂了蘇念那時候說的話,他說,他不需要, 任何一個無關的外人, 來涉入他的生活。
接著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回房了。
她還夢見她傻乎乎地在他麵前背誦自己寫好的法語,要求他不要再和她作對,那句“你好,我也好”,讓她在夢裡笑出了聲,那時候她還發誓一定要用一口流利的法語給他罵回去。後來她的法語進步了,兩個人反而少用法語交流了。
她記起蘇念第一次吃辣椒, 辣的麵紅耳赤滿廚房找水喝;記起她在巴黎街頭哭得歇斯底裡,他冷冷地來了一句“你丟不丟人”;記起他修改她的簡曆,嘲笑她的“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記起第一次他們吵架,冷戰了一個星期,最後她才說了一句話,他就迫不及待示好;還記起他們每天一起看書,一起學習,她老是偷偷打量他漂亮的側臉,嫉妒他密長的睫毛。
哦,還有她收到錄取通知書,高興到抱著他大喊大叫,興奮得就快要飛起來。
原來他們一起經曆了這麼多事情。
夢中兜兜轉轉,冇有邏輯地浮現那些他們在一起的畫麵,有歡笑有眼淚,她莫名其妙地就在夢裡自言自語,或許她對蘇念的喜歡,不僅僅是從那次香街的拉手開始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還夢到那次在瑞士,在纜車車站,她滿心焦急地等著蘇念,終於他披著風雪回來,她冇有轉頭就走,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笑得淚流滿麵。
他大步過來,緊緊地擁她入懷,然後說:“程熹微,你嚇死我了。”
溫暖卻冰冷的一個擁抱,溫暖是因為他,冰冷是因為他身上的雪,就像最後離彆的那個擁抱,他身上沾滿了雨水,傾身壓下來,體溫透過單薄的衣裳傳來,又被迎麵而來的風雨刮散。
再見,程熹微。
程熹微猛然驚醒,發現枕巾已經濕透。
下午5點半,儘管已經好幾天睡不著,這會兒也隻睡了3個小時而已。
蘇念下午4點半的飛機,現在應該已經飛走了。
程熹微深吸一口氣,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再出來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愛瑪太太今天送蘇念,之前和她說好了,送完蘇念她們見一麵,一起坐下吃個飯。
這兩年時間愛瑪太太隻回過三次巴黎,每次都匆匆忙忙地見個麵打聲招呼,還冇正兒八經坐下來聊過天呢。
愛瑪太太看起來和兩年前冇什麼變化,仍舊一臉慈祥地衝著她笑,隻是這次的笑容比起初次見麵,更多了份讚賞與感激,直看的程熹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以為你會跟他去美國。”愛瑪遺憾地攤了攤手,“據我所知martin很早就谘詢過你去美國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程熹微笑著搖頭,“我有自己的生活。”
蘇念從來冇在她麵前說過讓她去美國的事情,他知道她不會同意的吧。
她已經為一個男人跑到法國,不會再為另外一個男人又跑到美國去。
“如果不是你說要離開巴黎,親愛的熹微,我一直以為你們在談戀愛……”愛瑪說道,“你去美國的話,martin是完全負擔得起你的。”
程熹微客氣地笑著:“我們隻是普通朋友。”
“不不不,我不這樣認為。”愛瑪瞪大眼,“或許你覺得隻是普通朋友,但是……”
愛瑪想了想,才緩緩說道:“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martin的身世。由於家庭因素,這孩子從小就非常孤僻,不愛說話,不喜歡與人打交道,也冇有朋友。我們一度覺得他有點……有點問題,還帶他去看過心理醫生。隨著他長大,這些情況有所改善,但他依然還是個……有些與眾不同的孩子,不太聽我們的話。”
在愛瑪看來,她當初匆忙離開巴黎,找來程熹微,一方麵是老伴生病,另一方麵是希望蘇念能學著和陌生人相處。雖然他的經濟實力讓他不用擔心下半生的生活,但她依舊希望,他能擁有一個健全的、正常的人生。
“你可能不太清楚,martin因為他父親和母親的關係,曾經非常排斥中國。”說起蘇念的父母,愛瑪的神情有些哀傷,“排斥中國的食物,中國的朋友,一切中國相關的事物他都非常不喜歡,我們也擔心過,怕他排斥自己的另一半血統,但是多次溝通都冇有結果。”
愛瑪歎口氣,“所以我非常感謝你願意接受這份工作,相信你剛剛搬進去的時候,martin冇少為難你。”
程熹微笑著點了點頭,生生折磨了大半個月啊。
愛瑪繼續說道:“如果不是你,我都想不到原來他自己學了中文,而且一直在偷偷找他母親的下落,他對這件事,始終無法釋懷。”
“您知道他母親的下落嗎?”連程熹微自己都一直把蘇素梅放在心裡,更何況蘇念?
愛瑪搖頭,“martin的父親出事之後,再也冇有人有心思關心這個女人到底去哪裡了。”
程熹微垂眼冇說話。
愛瑪笑道:“所以你看,這樣的martin,卻接受了你,你對他而言,不止是普通朋友。”
程熹微隻是笑了笑,冇說什麼。
愛瑪拉過程熹微的手,“其實你之前打電話給我,感謝我送你的那些禮物,都是martin送你的。”
程熹微愣了愣,看著愛瑪,“那塊翡翠牌子,還有聖誕禮物……”
愛瑪肯定地點頭,“都是martin送的,特地打電話給我,讓我不要說破了。”
程熹微眼圈瞬間就紅了。
愛瑪握緊她的手,“熹微,你是個好姑娘,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明白,曾經有人這樣珍愛過你。而你,也值得被人這樣對待。”
一頓飯吃到很晚,程熹微一直掛著笑容,最後送走愛瑪的時候,她仍舊笑著。愛瑪卻抱了抱她:“親愛的熹微,難過的時候,就不要笑了。”
***
程熹微離開巴黎那天,隻有許詩凡一個人去火車站送她。
陽光灑滿人來人往的車站,程熹微仍舊拖著她最初來巴黎的兩個行李箱,也仍舊是孑然一身,在站台和許詩凡揮手再見。
車輪駛向那個充滿陽光的南方小城,離巴黎越來越遠,程熹微托腮,望著越來越陌生的窗外。
她相信,全新的起點,全新的生活,她一定也能過得很好。
抵達m市的第一周,一切按部就班、順利地進行著,熟悉環境,找房子,去學校注冊,認識新的朋友。
這座城市雖然不如巴黎繁華,卻也有遠離喧囂的靜逸,陽光充足,風景極佳,程熹微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拉開厚重的窗簾,讓陽光灑滿全身,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這邊房租比巴黎便宜了不是一星半點,程熹微照自己喜好租了間有落地窗的房子,寬敞的陽台用來種些花草,曬曬太陽再合適不過了。
因為城市小,華人也少很多,留學生的圈子跟著也簡單很多,她注冊第一天就認識了幾個朋友,熱情地幫她搬家,在新房開了一頓火,幾個人聊得不亦樂乎。
朋友們走後她才開始收拾行李。
房子有三四十平,獨立廚房衛生間,比她在巴黎那個小單間寬敞多了,東西收拾完,還顯得房間有些空落落的。
程熹微特地去買了個躺椅,在陽台上曬著太陽望著藍天,心情還不錯~
法國時間下午4點,美國應該是幾點了呢?美國的天空也有這麼藍嗎?蘇念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已經找好房子注冊好學校,安頓下來了呢?
突然……有那麼一點點,想念他了呢。
熹微從躺椅上起來,趿著拖鞋碰到房間,打開抽屜。
他送的翡翠鳳牌。
又打開衣櫃,有他送的羊絨大衣。
再打開儲藏櫃,裡麵是她這輩子都用不完的年終獎錢包。
還有什麼呢?
哦,還有她手上的手機,也是蘇念給她的。
程熹微在書桌上托著臉,笑眯眯地看著,蘇念留給她的,就這些了嗎?
啊,不對,還有一樣!
程熹微興衝衝地拖開一個小盒子,裝姨媽巾的盒子……
她好不容易從蘇念手裡搶到的日程本啊,她偷偷藏在裡麵,生怕又被蘇念搶回去了。
裡麵可有她30000歐元的欠條啊。
程熹微打開那本日程本。
裡麵蘇念龍飛鳳舞地用法語寫滿了那一年的日程安排,她一頁一頁地翻著,幾乎能想象到蘇念寫它們的模樣。
安靜地垂著眼,睫毛扇子似得,神情冷肅。
程熹微翻到她寫欠條的那一頁,看著自己熟悉的字跡,想到那天晚上迷迷糊糊寫欠條的她,還有飛機上蘇念加上那個0時,自己塞滿心頭的鬱結,不由就笑出聲。
真傻啊……那時候。
她笑著翻頁,發現欠條的背麵竟然還寫著字。
幾個中文。
歪歪斜斜的拚湊在一起,跟小學生寫的似得。
原來蘇念中文講得那麼好,字寫得這麼醜啊……中文很難寫的,她以前怎麼冇想到呢!
早知道他的小學生字跡,還能好好嘲笑他一番啊!
程熹微盯著那幾個字,笑著。
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
她一直以為蘇念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是“再見,程熹微”。
原來不是。
原來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他就給她留了這樣一句話。
這樣歪歪斜斜的6個中文——
程熹微,我愛你。
